天光從未能完全透進這幽深小樓。只有門口那扇破木板門縫隙裡,偶爾漏進幾縷慘白的光線,切割著屋內沉滯的黑暗。林泉蜷在牆角的稻草堆上,像一尊被遺忘的泥塑,只有胸口極其緩慢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化煞湯帶來的短暫生機,如同退潮的海水,正一點一點從他殘破的身軀裡剝離,留下更深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鈍痛麻癢。他知道,這不過是飲鴆止渴。那藥湯吊住了他一線生機,卻也像一根無形的線,把他牢牢系在了這口“井”邊,系在了那個莫測的道人眼皮底下。
白日里,青衣道人會下樓。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動作不疾不徐,在那些擺滿瓶罐的木架間穿梭,時而研磨藥材,時而調配一些氣味刺鼻的液體倒入中央的藥池。他很少說話,對林泉的存在也視若無睹,彷彿牆角多了一堆會喘氣的稻草。只有一次,他丟給林泉半個硬得像石頭的粗麵餅和一竹筒清水,便又轉身上樓,消失在木梯盡頭的黑暗裡。
林泉默默啃著餅,就著冷水嚥下。身體需要能量,哪怕是最粗糙的食物。他一邊吞嚥,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道人。道人研磨藥材的手很穩,指節分明,指尖乾淨,不像常年幹粗活的人。他調配藥液時神情專注,對那刺鼻甚至詭異的氣味毫不在意。林泉注意到,他偶爾會從懷裡取出那枚暗紅色的葫蘆,倒出一兩顆赤紅丹丸,就著不知名的液體服下,臉色會瞬間掠過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又迅速褪去,恢復成那種沒有血色的蒼白。
“他在治傷?還是練功?”林泉暗忖。這具身體的原主記憶裡,對這位青衣道人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觀主雲遊前留在觀中的,深居簡出,極少露面,連法號都少有人提。觀裡其他人,似乎對這小樓也諱莫如深,等閒不敢靠近。
這更增添了道人的神秘。也加深了林泉的不安。
他不敢輕易嘗試與道人搭話,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這個“異界來客”的底細。系統依舊沉寂,無論他如何在心底呼喚,都如石沉大海。他只能被動地待著,感受著生命力在緩慢流逝,同時警惕著夜晚可能再次降臨的、那無形的陰寒窺視。
第二天夜裡,那東西果然又來了。
依舊沒有徵兆,那股粘稠冰冷的惡意氣息如同潮水,準時漫過門檻。油燈火苗驟縮,光線暗淡。這一次,林泉甚至“感覺”到那無形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尤其是在他懷裡的雷擊木牌位置,彷彿在確認什麼。木牌再次傳來微弱但清晰的震顫和暖意,像是一個不安的警告。
那氣息再次飄向木梯,再次在二樓入口處停頓,再次發出那聲極輕的、帶著嫌惡或忌憚的嘶氣,然後退去。
這一次,林泉的心沉得更深。這東西,是衝著道人來的,而且每晚都來“探視”?道人在樓上做什麼?為什麼這東西不上去,只是徘徊?
白天,道人依舊如常下樓配藥,臉色蒼白,眼神深邃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林泉注意到,他今天舀水清洗藥缽時,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雖然瞬間就穩住了。
第三天。時限的最後一天。
系統的倒計時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林泉能清晰地感覺到,化煞湯的藥效正在加速衰退,胸口的暖意越來越弱,而那股盤踞不散的陰冷死氣,重新開始蠢蠢欲動。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明顯的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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