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冰冷、滑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小腿，然後是更劇烈的、彷彿被無數細針同時扎刺的痛楚，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痠麻脹感，順著傷處猛鑽進來！那不是純粹的痛，更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冷的東西，正拼命往他皮開肉綻的傷口裡鑽，往骨頭縫裡滲！

“呃——！”

林泉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險些栽倒在池子裡。他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池沿，指骨因為用力而發白。

青衣道人終於停下了攪動的動作，轉過身，垂眸看著他，像是在觀察一件試驗品。

“忍住。藥力在拔毒，也在固魂。若昏過去，沉下去，就真的死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林泉被痛苦佔據的耳膜。

林泉幾乎要把牙咬碎，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痙攣，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都溶解重塑的恐怖感受。冰冷的藥液漸漸淹到了胸口，那種刺痛、痠麻、脹裂的感覺也隨之蔓延，尤其是胸口焦黑的傷口處，感覺最為強烈，像是有活物在裡面鑽爬啃噬。

他死死盯著池邊那點如豆的燈火，那成了他意識裡唯一的光點，對抗無邊痛苦和黑暗的錨。汗水、血水，混著藥液，糊了滿臉。

青衣道人看了一會兒，見他雖然顫抖得厲害，但眼神兇狠，死死撐著沒有昏厥，便不再理會。他走到牆角的木架旁，取下一個巴掌大的、顏色暗沉的葫蘆，拔開塞子，倒出幾顆龍眼大小、顏色赤紅、表面佈滿不規則凸起的丹丸，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放了回去。然後又從一個貼著“百年硃砂”字樣的陶罐裡，用銀匙挑出一些暗紅色的粉末，小心地包在一張裁剪整齊的黃麻紙裡。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有條不紊，與池中痛苦煎熬的林泉形成了詭異的靜與動的對比。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林泉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浮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只知道不能鬆手，不能暈過去，一旦沉入這漆黑粘稠的藥液底下，就再也浮不起來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休止的痛苦和冰冷徹底吞噬時，變化發生了。

最初是胸口。那最嚴重的焦黑傷口處，鑽心的刺痛和麻癢感達到了頂峰，隨即，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從那彷彿己經死去的皮肉深處，極其緩慢地滲透出來。緊接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帶著焦糊味的淡黑色氣息，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沫，開始從周身各處的傷口緩緩逸出，融入藥液之中。而原本冰冷刺骨、讓他如墜冰窟的藥液，似乎也……不那麼冰寒徹骨了，反而生出一種奇特的、溫潤的包容感，包裹著他殘破的身軀。

痛苦依然存在，甚至因為暖意的出現，皮肉復甦的麻癢感更加難以忍受。但那種瀕死的、靈魂都要被凍僵抽離的虛弱和絕望，似乎減輕了那麼一絲絲。就好像一副快要散架的骨頭，被勉強用溼泥糊住，暫時不至於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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