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看著葉塵，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掌心的暗金色光球仍然在旋轉，光球中的因果線密密麻麻，每一條都連線著在場某個人的命脈。以他的修為，以他對因果法則的掌控，他完全可以在一瞬間將這些因果線全部引爆——冰鳳虛影會碎，護族大陣會破，十二位長老會同時遭到因果反噬，輕則重傷，重則修為盡廢。

他沒有出手。

他的目光從葉塵身上移開，落在城牆上跪著的蕭寒身上。蕭寒仍然跪在那裡，劍扔在一旁，雙手撐著冰磚，肩膀劇烈起伏。他的眼中沒有了戾氣，沒有了殺意，甚至沒有了恨。那雙眼睛仍然發紅，但紅得清澈。墨老看著那雙眼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無數人在生死關頭爆發潛力、突破境界、逆轉戰局。但他很少見到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沒有任何靈藥和秘法輔助的情況下——自行修復了瀕臨崩潰的道心。蕭寒的道心之前是什麼狀態，他很清楚。這個前任天命之子被葉塵在安北城擺了一道之後，道心上就多了一條裂縫，雖然沒有擴散，但始終沒有癒合。來霜落城之前，蕭寒主動請纓要帶隊，理由是“要親手了結安北城的恩怨”。墨老當時就看出來了——蕭寒是想用葉塵的血來填那條裂縫。

但現在，那條裂縫不見了。不是被填上了，而是被重新熔鑄過。原本裂縫的位置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是劍身上的鍛紋——那是道心在破碎邊緣自行重組後才會留下的痕跡。墨老在漫長的生命中只見過兩次這種痕跡。第一次是在一個從心魔劫中活著走出來的化神修士身上。第二次是在一個被摯愛親手捅穿心臟、卻放下仇恨皈依佛門的散修身上。蕭寒是第三次。

“有意思。”墨老第三次說出了這個詞。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不再是俯視螻蟻的玩味，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情緒——像是一個活了太久、見了太多、己經很難被任何事觸動的老怪物，忽然發現這世上還有他沒見過的東西。

他收回右手，掌心的暗金色光球無聲消散。廣場上無形的威壓驟然消失，冰鳳虛影發出一聲低鳴後收攏雙翼，十二位長老齊齊後退了半步，大口喘息。懸在葉塵胸前的那枚因果劍仍然停在那裡——墨老沒有收回它，卻也沒有讓它繼續推進。

“葉塵。”墨老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但多了幾分認真，“你說得對。蕭寒你確實調教好了。老夫活了這麼多年，收過不少手下。有的怕我，有的敬我，有的想從我這學東西。但還沒有一個人——能讓老夫的手下跪在地上，把劍扔了，還覺得自己做對了。”

他頓了頓，暗金色的瞳孔微微閃動：“今天這一趟，不是白來的。”

葉塵微微眯起眼。他從墨老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黑袍老者剛才說“今天只是試探”，這個“試探”不是指蕭寒被拉進秘境這件事本身，而是指一個更大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目的。

墨老轉過身，枯瘦的手凌空一抓。蕭寒掉在城牆上的烏黑長劍被他隔空攝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回蕭寒身邊，插在冰磚上，劍柄微微震顫。蕭寒抬頭，伸手握住劍柄，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抖，膝蓋上沾著冰磚的碎屑，但站首之後便不再晃了。

“跟我走。”墨老的聲音平靜，“回去之後，你自己去跟盟主解釋今天的事。老夫不會替你說半句。”

蕭寒沉默了一瞬，然後沙啞著開口：“謝護法。”他收劍入鞘，跟在墨老身後，沒有再看葉塵一眼——不是刻意的迴避，而是一個還需要時間消化一切的人暫時無法面對那個改變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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