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荒雷原的風停了。
蕭寒跪在虛空中,跪了很長時間。長到那焦黑的荒原上飄起了細密的雪——不是真正的雪,而是天道劫雷殘留的靈力凝結成的灰白色碎屑,落在焦土上,落在“當年的蕭寒”漸漸冰冷的身體上,也落在蕭寒攤開的掌心裡。
七十年前的那個自己己經沒有了呼吸。胸口被滅魂劫雷貫穿的傷口不再流血,邊緣的皮肉翻卷著,被雷火灼成了焦黑色。那張年輕的、桀驁的、還沒來得及真正認識這個世界的臉,正對著陰沉沉的天空,眼睛半睜著,裡面映著劫雲散去後透出的第一縷天光。
蕭寒想替他合上眼睛。他的手指穿過那張臉的虛影,什麼也沒有碰到。
“這就是我的結局?”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在喉嚨裡摩擦,“被一個無名之輩暗算,渡劫失敗,天命氣運被奪,然後在泥裡爬了五十年——這就是我的結局?”
沒有人回答他。荒原上只有風的聲音。
就在此時,他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不是場景切換,不是幻境破碎,而是一種更奇異的、他從未體驗過的變化——荒雷原的焦土、天空的劫雲、躺在焦坑裡的屍體,所有的畫面同時變得透明,透過它們可以看見另一層更深的虛空。虛空之中,三條岔路緩緩浮現。
每一條岔路都是一道光幕,光幕中流動著不同的畫面。
第一條路上,他看見自己找到了當年那個灰白斗篷人。在一座無名小城的破廟裡,他一劍刺穿了仇人的心臟,把對方的元嬰捏碎在掌心。痛快,解恨,那個讓他痛苦了五十年的仇人終於死在了他手上。但畫面繼續流動——他看見自己殺紅了眼,開始追殺所有與那個穿越者有關的人,同門、朋友、甚至只是做過一次交易的商販。仇恨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的道心越來越偏,最終在一次追殺中被仇家的師門設伏圍殺,死在一座無名山谷裡,屍體被野狗分食。
第二條路上,他看見自己沉溺於怨恨中,永遠活在對七十年前那場渡劫的悔恨裡,活在對那個灰白斗篷人的詛咒裡,活在對命運不公的憤怒裡。他沒有去報仇,但也沒有往前走。修為停滯在元嬰中期,日復一日地在酒罈和怨言中消磨時光。沒有人記得他曾經是天命之子,沒有人記得他曾經擁有過改變一切的機會。他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面目模糊的修士,在壽元耗盡前孤獨地閉上眼。
第三條路上,他看見自己沒有去報仇,也沒有沉淪。他回到了自己隕落後重新修煉的那座小城,開了一間簡陋的武道館,收了一群資質平平但足夠努力的弟子。他不再靠天命氣運修煉,而是一步一步地打磨每一層境界的根基。很慢,很苦,比前兩條路都慢、都苦。但他突破元嬰後期那天,武道館裡的弟子們跪了一地,齊聲喊他“師父”。他突破化神那天,整座小城張燈結綵。畫面裡,他站在武道館的院子裡,身邊圍著徒弟和徒孫,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神明亮而平靜。
三條岔路停在蕭寒面前,葉塵的聲音從秘境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平靜的敘述感:“你的劇情到這裡,通常有三個結局。”
“第一個,叫‘復仇’。最爽,最快意。但復仇這條路,終點往往是更大的悲劇——因為仇恨這東西,一旦開始就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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