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張浚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在等這一天。

隆興元年，西元1163年，正月。臨安城裡梅花還沒謝，孝宗趙昚一道詔書，把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臣從賦閒狀態拽回了權力的中心。樞密使，都督江淮東西路軍馬，開府建康——整個南宋前線的軍權，一把交到他手裡。

張浚跪在垂拱殿上，老淚縱橫。他今年六十六歲了。從靖康年間烽煙起，到紹興和議籤，再到秦檜專權他被打壓出朝，他被排擠了將近二十年。秦檜活著的時候他在湖南種地，秦檜死了以後朝廷才慢慢把他召回。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誰能想到，老天爺在他快入土的時候，給他塞了一顆這麼甜的果子。

可他不知道，這顆果子裡面，藏著一根刺。

孝宗趙昚是個急性子。他恨不得張浚頭天上任，第二天就過河。北伐的最佳時機根本不等人：完顏亮南侵剛被虞允文打退，金世宗完顏雍剛登基屁股還沒坐熱，契丹人在北方起義鬧得正凶，金軍的主力和精力全陷在黃河以北。這時候不打，什麼時候打？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左相史浩是堅定的主守派，天天在趙昚耳邊唸叨“先為備守，是為良規”“不守兩淮而守江干，是示敵以削弱，怠戰守之氣，不若先城泗州”“擅興不教之師，冀其僥倖，臣未見其可”。張浚鐵了心要打，寸步不讓：“不守兩淮而守江干，是示敵以削弱！不先發制人，難道等金人準備好了再來割地賠款？”

趙昚聽誰的？

他誰的話也不聽。隆興元年西月，他幹了一件在宋朝歷史上極其罕見的事——繞過三省，繞過樞密院，首接給張浚和前線諸將下達了北伐的詔令。史浩氣瘋了，在朝堂上差點吐血：“吾屬俱兼右府，而出兵不預聞，焉用相哉！”我堂堂宰相，出兵打仗連我都不通知，還要我幹嘛？他當場遞交辭呈。

趙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准奏。史浩走人。北伐再無阻礙。

二

這不是張浚第一次指揮二十萬以上的大軍。三十三年前，他在陝西富平集結了號稱西十萬的宋軍主力，與金兵硬碰硬幹了一仗。那一仗，西軍精銳全軍覆沒，陝西五路全部淪陷，宋朝在西北經營了近百年的家底被他一把梭哈輸得精光。那次慘敗的陰影，至死籠罩著他的軍事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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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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