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對女色的厭惡，比他爹和他哥加起來都深。他在金營裡受了那場驚嚇之後，後半輩子幾乎沒有近過女色。他的邏輯很簡單：好色的皇帝成不了明君。我要選一個不好色的接班人。

宮人們把十個身段窈窕、貌若天仙的美豔女子分成兩隊，一隊抬進趙琢的王府，一隊抬進趙昚府中。趙昚的老師史浩連夜求見，跪在趙昚面前說了一番話：“殿下，這是陛下在考驗您的自制力。”趙昚聽完，當即做了一件事：他把十名美女安排到後院別館，客客氣氣地供養起來，不許任何人打擾。

過了幾個月，趙構派人去檢查。趙琢府中的十個女子，早就被臨幸了個遍。再看趙昚這邊，十個美女衣著整齊，端端正正地坐在院子裡，一根頭髮絲都沒亂。趙構滿意地點了點頭：“此真社稷之主也。”

五

從選定儲君到正式禪位，趙構籌備了很多年。他要確保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每一步都要走得滴水不漏。

他先把趙昚從“普安郡王”升為“建王”，讓他出居東宮，熟悉朝政。趙構退居德壽宮後仍牢牢把持大權，孝宗在相位上的一舉一動都要向他彙報，每份重大人事任命的檔案都要過他的目。孝宗登基後立刻為岳飛平反，想恢復中興，強力支援主戰派的主張，但趙構始終堅持和議，最後孝宗只能被迫放下自己的主張與志向，聽從趙構的想法。

在退位那天的禪位儀式上，趙昚當著百官的面堅持不接受。群臣奏了好幾遍，他跪在地上死活不肯接詔。場面極其尷尬，趙構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首到趙構的貼身太監偷偷把趙昚拉到一旁，低聲說了一句：“陛下都安排好了，您就接了吧。”

趙昚這才跪接詔書，次日登基。趙構開始了他長達二十五年的太上皇生涯。

六

德壽宮的日子，比趙構想象的要快活得多。

他每天早上在園子裡練太極拳，上午在書房裡寫字，下午在花園裡逛逛，晚上聽聽小曲，日子過得舒坦極了。他寫的草書《洛神賦》現在藏在遼寧省博物館，字字如嫋娜的墨蓮，哪裡像一個被金兵嚇得逃跑的皇帝寫出來的東西？他自己說：“餘五十年間，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舍筆墨。”五十年筆耕不輟，這份執念比他對金人和議的執拗還要深。

除了寫字，他還搞收藏。他把皇家藏書樓裡歷代名家字畫翻了個底朝天，從晉唐到本朝幾大家，一網打盡。興致來了還召集文臣搞小型“箑（shà）展”，這是他發明的詞，就是“小品扇面展”的意思。

朝堂上的趙構小心翼翼，每天都像在走鋼絲。德壽宮的趙構，終於把骨子裡的文藝基因徹底釋放了出來。如果把他和他爹宋徽宗放到一起比較，你會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情：徽宗的文藝細胞是天生的，當皇帝是被迫的，所以他把國家玩壞了；趙構的文藝細胞是後天修煉的，當皇帝是趕鴨子上架，所以他把國家玩壞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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