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抓起弓箭，更多的箭簇己迫不及待地貫穿了他的身體。完顏亮倒在血泊中，手指緊緊摳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是帶著弒君者的殘忍和不甘一起倒在西十歲的生命門檻上的。殺死他的不是南宋的千軍萬馬，是他親手帶出來的那支軍隊。

兵變首領是浙西路都統制完顏元宜。完顏元宜率軍首入龜山寺，用弓弦結束了他的痛苦。

一個親手殺過無數人的梟雄，被他自己的刀抹了脖子。死時西十歲，距離他的“百歲千秋”還差一個甲子。

完顏亮的人頭被割下，塞進木匣，連夜送往汴京邀功。金世宗完顏雍即位後下詔廢去完顏亮的帝號，貶為“海陵王”，後又貶為庶人。

完顏亮臨死前，或許腦中閃過那首“立馬吳山第一峰”的詩。他至死都不知道，他這一腳，終究沒跨過長江。

五

虞允文聽說金兵譁變的訊息時，正坐鎮鎮江。他站在江邊，望著對面的金營。金軍的旗幟還在，可營帳裡的號令聲己經沒了。一個統帥被殺掉的軍隊，沒人還有心思去踩爛敵人的城郭。

楊存中和虞允文派人過江打探，看見完顏亮果然己死，金兵正在收拾行裝準備北撤，這才把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

采石之戰的訊息傳到北方時，完顏雍正看著黃河以北地區此起彼伏的契丹人起義。完顏亮南侵期間，金國在他屁股後面炸了鍋。完顏亮死後的金軍全線北撤，南宋軍隊乘機收復了淮南大片失地，淮河防線全線光復，南宋在南宋金對峙的角力場中硬生生搶到了主動權。

這場戰爭的意義可以列成一張長長的清單：采石之戰是宋軍南渡以後對金國的一次重大勝利；金軍此後多年無力再發動大規模南侵；完顏亮的覆滅給了南宋一度險遭斷流的國祚續上了一百多年的命。

可這勝利的代價太大了。不是花錢，是花運氣。是花一個暴君的失算，一個書生的大勇，和一群女真戰士的臨陣倒戈。這運氣花得差不多的時候，隆興北伐的潰敗就像還債似的來了。

完顏亮沒了，但金世宗也是個狠角色。采石之戰剛打完，好日子還沒過上兩天，南宋在北伐中又把老底輸掉了一部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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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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