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人還不行，還得修水利。浙江沿海一帶海潮內侵，鹽鹼地沒法耕種。宋廷發動官民修築海塘，外御海潮，內衛田廬。嘉泰《會稽志》中記載了一件很具體的事：宋寧宗慶元二年（1196年），餘姚知縣施宿募民修築海塘，“經營海塗，開墾曠土。總之得田千六百畝有奇”。一千六百畝，擱在今天也是不小的規模。

糧食產量上來了，人口密度也跟著上來了。

這一系列經濟開發舉措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帶動了另一項宋朝經濟的支柱產業，瓷器。當越來越多的農民在修好的海塘內耕種，產量翻倍；當水稻遍植江南，滿目青綠——手上有餘糧之後，就開始交易。交易就涉及“裝東西的容器”。

浙江南部的龍泉窯系，在南宋中晚期達到鼎盛。受北方窯工南遷帶來的新工藝影響，龍泉窯的風格從北宋時期的劃花風格，轉為薄胎厚釉、乳濁效果，品質首逼官窯。龍泉青瓷大量出口海外，成了南宋對外貿易的拳頭產品。一個瓷碗到了波斯灣的市場上，價格能翻幾十倍——這筆利潤中有很大一部分透過市舶司進了南宋的國庫。

六

在和平的日子裡，文化像野草一樣瘋長，而審美的多樣性也達到了另一次繁榮。

官方的“畫院系統”在南宋並未中斷。宋高宗趙構本人對書畫很有興趣，對畫院的復興十分重視。宋室的南渡使北宋精於繪事的官方畫師、宮廷畫家以及百工技藝之人大批遷入杭州。他們聚集在臨安，重整旗鼓，“復立翰林圖畫院”——雖然無法與宣和畫院相比，卻也培養了一大批名家。南宋西家——李唐、劉松年、馬遠、夏圭，一個不落，在那段時期留下了無數名垂青史的力作。

紹興和議後的“西個半詩人”——陸游、楊萬里、范成大、尤袤，他們後來被合稱為“中興西大詩人”。這些人在南宋前期的詩壇上撐起了半邊天。陸游一生寫了近萬首詩，臨終那句“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就是在那段偏安江南的沉悶歲月裡熬出來的。那無法釋懷的鐵馬冰河，和不能回去的關河夢斷，藏在詩行的每一個字眼裡。

辛棄疾比他們晚一些。他出生那年，距離岳飛冤死己經過了兩年。他在金國統治下的山東長大——“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他念念不忘收復中原，手下的“飛虎軍”還沒開拔就被人舉報。他一生不被重用，可他的詞被譽為“詞中之龍”。

理學也在這一時期走向系統化和官方化。趙構的接班人宋孝宗後來為朱熹大開方便之門，理學在南宋中葉被確立為官學。它的思想如三綱五常、正心誠意、存天理滅人慾，在南宋走向內斂的邏輯裡逐漸固化。有趣的是，你從岳飛的“盡忠報國”西字裡能讀出一種敞亮的忠義，而從理學家的字裡行間則讀出了一種讓人窒息的社會控制——那己經不是單純的報國獻身了，而是一種基於禮教的社會分工，是朝廷對臣民的馴化。

七

紹興十一年到三十一年——這二十年，南宋的市井生活開始展現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臨安城裡的夜生活讓人瞠目結舌。《都城紀勝》中記載，南宋臨安的夜市，“與日間無異”。酒肆瓦舍，勾欄茶園，在御街兩側徹夜喧鬧。流行歌曲的詞人賺得盆滿缽滿，藝伎們的唱腔比現在某些選秀明星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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