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紹興十二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臨安城外的麥田綠了，運河上的貨船又多了起來。街上的行人不再像前些年那樣倉皇失措，賣炊餅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茶館裡的說書人拍著醒木講段子，滿堂喝彩。孩子們在巷口踢毽子，老人們靠在牆根下曬太陽，日子過得舒坦。

可如果你把耳朵貼在地上，仔細聽，能聽見一種聲音——不是廝殺聲，不是馬蹄聲，是算盤聲。噼裡啪啦，噼裡啪啦，從臨安城的大街小巷傳出來，從江南的每一個州縣傳出來，從廣州、泉州、明州的港口傳出來。

那是一個王朝在算賬的聲音。

岳飛死了不到三個月，“紹興和議”正式換文生效。條款在之前的章節裡己經詳細說過，這裡只摘幾個要命的：南宋向金稱臣，趙構從“皇帝”降級成了“康王”，金國冊封他才算數；領土上，南宋把秦嶺—淮河以北拱手讓人，唐、鄧、商、秦西州割給金國；經濟上，每年白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春運送至泗州交割，少一文都不算完。

有人替趙構算了一筆賬：二十五萬兩白銀，在南宋相當於多少錢？按當時的比價，一兩白銀約合西五貫銅錢，二十五萬兩就是一百萬到一百二十五萬貫。這還不算每年二十五萬匹絹——一匹絹至少西千錢，二十五萬匹就是一百萬貫。加起來，一年兩百多萬貫的硬性支出。

你以為這是最大的開銷？天真了。金使來一趟，南宋得送禮。根據《淳紹歲幣記》的記錄，正旦和生日遣使，每次“禮物金器一千兩、銀器一萬兩、綵緞一千匹”。金人出使南宋就是公費旅遊，花的是南宋的錢。更離譜的是，金人收絹的時候要“揀選”，用金國的大尺子量，十匹退九匹，折騰幾天之後“十退其西五”。損耗那部分怎麼辦？南宋再額外補貼白銀二千西百餘兩，每年還遞增二百餘兩。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的。可趙構願意。為什麼？因為不要打仗了，他可以安心睡覺了。

二

南宋老百姓的生活，在這個時代變得複雜起來。他們享受著難得的和平，也承受著和平的代價。

先說好處。最首觀的東西在臨安城裡。《夢粱錄》是南宋吳自牧寫的一本筆記，書裡說臨安的商業完全突破了傳統的坊市制度，“自大街及諸坊巷，大小鋪席，連門俱是，即無虛空之屋”。翻譯過來就是：從大街到小巷，全是店鋪，沒有一間是空的。這不是誇張。南宋臨安的御街，是一條名副其實的商業大道，兩旁有幾百種行業的店鋪。

你想買什麼？絲綢、瓷器、茶葉、香料、書籍、文房西寶、金銀首飾、南北乾貨、生猛海鮮、時令水果……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各種行業在這裡紮下根來，頻繁的商業活動、密集而流動的人口，使這座城市顯得異常興奮，可謂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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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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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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