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順在墳前跪了很久。他不敢哭出聲，只壓低聲音對著那兩棵橘樹說了一句：“嶽帥，你的冤屈，總會有人替您昭雪的。後世終有一日，天日昭昭。”

他沒有墓碑。墳頭只有那個玉環和一片晦暗的夜色，是這位英雄唯一的陪葬。做完這一切，隗順扛著鐵鍬回到臨安城。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這個秘密他一守就是二十年。

五

紹興十二年，除夕己經過了。臨安城裡的百姓在放爆竹，買年貨，貼門神，熱鬧而慌張。

官員們坐著轎子穿過街市，車軲轆碾過一片冰碴子，進了府門賞梅花吃餃子。誰也不會在酒桌上提起岳飛的名字，因為提了就可能被抄家。岳飛的妻兒，被流放到嶺南煙瘴之地。李娃帶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住在一間破廟裡。十七歲的嶽雷受不了這個刺激，沒幾年就死在了嶺南。嶽霖才十二歲，跟著母親在寺廟裡住茅屋，官府還特意在周圍釘上了籬笆，變相軟禁他們家。

七歲的嶽震和西歲的嶽靄，就是被流放在外長大的，日夜跟在母親身後撿柴火。岳飛死後的那些年，李娃甚至不許孩子們在別人面前提起“嶽”字。那個姓太亮了，亮到足以燒死他們。他們苟活著，就像一團被雨水澆過無數次的木炭，等啊等，等著誰來吹起那一口氣。

六

紹興三十二年，宋孝宗趙昚即位。

這位新皇帝一上臺就想北伐，打回汴京去。可打回汴京得有人會打仗，會打仗的人在南宋朝廷裡屈指可數。有一天孝宗翻閱舊檔，看見岳飛的戰例，他對身旁宰執說了這樣一句話：“嶽武穆若在，朕何須發愁？”

當時就有大臣遞上一道早己擬好的奏章：請為故少保岳飛追復原官，以禮改葬。孝宗當天就批了一個字：“可。”

於是，一道懸賞五百貫白銀尋訪岳飛遺骸的詔書從臨安發出。對岳飛的平反昭雪，就這樣開始了。

七

訊息傳到臨安城裡，隗順己經快不行了。那年他五十多歲，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他的兒子守在病榻前，聽見父親壓低了聲音吩咐一件壓在心裡二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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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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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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