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禮當天晚上，朱皇后趁著看守不注意，把腰帶解下來拴在房樑上，上吊自殺。太監在隔壁看著，把她從樑上解下來一頓錘胸灌水，救活了過來。她緩過氣來，一句話也沒說，更沒謝那些太監。當天深夜防戍稍懈的瞬息之間，她踉踉蹌蹌摸到一處水塘邊，一頭紮了進去。這回沒救過來。史料沒有詳細記載她到底是怎麼死的——“朱後歸第自縊，救免。仍投水薨。”“薨”字用在此處竟顯得如此悲涼。她死時才二十六歲，穿著那件從金人手裡領來的破羊裘。

金太宗第二天聽說朱皇后死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意外。他沉默了片刻，下旨追封朱皇后為“靖康郡貞節夫人”。貞節。好兩個字——刺在北宋臉上是嘲諷，刻在金國史書上叫英明。趙桓聽見這道封號的訊息時，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說不清究竟是麻木還是連恨都懶得恨了。

後宮其他人被分給金軍將領，妃嬪賜給金人貴族為姬妾，宗室女子編入洗衣院為軍妓。《呻吟語》那句“十人九娼，名節既喪，身命亦亡”。不是誇張的修辭，是冰冷的實錄。

西

趙桓在那裡跪了整整一天。沒吃沒喝，又冷又餓，還在受戒。

有人站出來替他說話。知樞密院事劉彥宗——原是大遼的降臣，投降金國後被封為右僕射。他在金太宗面前說了一句使所有趙氏子孫都會恨他入骨的話：“陛下，宋朝己滅，趙氏宗室男丁不能留在世上，應該斬草除根。”

金太宗聽了，低頭沉吟。

殿外，有人大聲哭諫。先是一個宦官，史書沒記他的名字，哭喊著要替徽宗去死。金兵把他拖出去斬了。

接著是何栗——參知政事何栗。他知道二帝即將被押赴北方，不忍獨活，在金軍大營中絕食而亡，年三十九。

李若水在二帝被押赴青城之前擋在營前大聲呵斥，死時二十六歲，被金兵割斷舌頭、剌穿咽喉，至死不絕聲。

“可殺不可辱！”

沒有一個人能拯救當晚北去的車隊。沒有一支軍隊能擋住那八千六百輛大車浩浩蕩蕩開往北國的征途。二帝北狩，北宋亡了。

“北狩”——征服者為戰敗者砌的遮羞布。趙桓不知道的是，他這輩子也回不來了。他將在金朝坐井觀天、挨凍受餓、卑躬屈膝三十年後悲慘死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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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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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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