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假如你在宣和年間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迎面走來一個膀大腰圓、下巴稀稀拉拉長著十幾根鬍子、兩眼放光的大漢，旁邊的人告訴你：這位是童公公。

你一定以為對方瘋了。

太監還能長鬍子？太監還能這麼魁梧？太監還能當上王爺？

歷史上絕大多數的太監，被閹割之後睪丸素水平驟降，雄性特徵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消退，整個人的氣質、身形、面容都會發生巨大變化。但童貫不一樣，史書上說他“狀魁梧，偉觀視”——不光長得像保鏢，而且“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

關鍵在於他的“淨身”時間實在太晚了。童貫並非從小入宮，而是在二十多歲發育基本定型後才淨身的。他己經長好了——鬍子和骨架該有的全有了。閹割之後他體內的雄性激素並未完全清零，鬍子雖然不像猛張飛那麼濃密，但確實還在。“頤下生須十數”——下巴上和嘴唇邊緣稀稀拉拉地長著十幾根，在那群面白無鬚的太監裡，己經算史無前例的“美髯公”了。

他和宋徽宗的緣分也始於這種奇妙的“巧合”——兩人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這個巧合太符合這位文藝皇帝的審美哲學了。一生篤通道教的趙佶相信，這種“生年甲子契合”就是上天讓童貫站在自己身邊的鐵證。再加上童貫常年跟隨李憲在西北歷練，對行兵佈陣、將士品行了如指掌，辦事又從不讓徽宗催，總是“善測人主意，先事順承”——大老闆的PPT還沒翻到下一頁，他己經把活兒幹完了。

他還特別會來事，出手很大方。他仗義疏財的物件個個都是精準投放：後宮的嬪妃、宮女、太監，以及那些能接近皇帝的道士和尚。皇帝耳邊天天有人誇。童貫的這種“會做人”，在宮闈裡比任何戰功都好使。

二

元符末年，哲宗駕崩，徽宗即位。這位文藝青年當上皇帝的第一件事不是清查國庫，而是派人去江南搜尋古玩書畫。負責這個“金明局”的主管，正是童貫。

杭州的官驛裡，他被一個暫時落難的文化人纏上了。不對，不能叫“纏”，叫“投資”。那人就是蔡京。蔡京當時被貶在杭州，聽到童貫來搜書畫，二話不說把自己珍藏的書法屏障、扇帶貢獻出來。

童貫正愁自己鑑賞能力不夠，蔡京不僅字好，還會鑑別古畫，對徽宗的審美喜好摸得門清。這一對損友當場組成“討好皇帝黃金搭檔”——蔡京提供作品，童貫負責進宮獻寶。那些書法屏障、扇帶到了徽宗眼前，徽宗龍心大悅。童貫趁機說：“這是蔡京寫的，陛下您看這字型，瘦硬之間帶著風骨，是不是該讓他回來了？”徽宗看著蔡京的字，越看越歡喜，不多時便下詔，把這顆政治“定時炸彈”重新抬回開封。

崇寧元年，蔡京官拜尚書右僕射——副宰相。他回頭就為童貫寫了一道閃亮的薦詞：貫曾十使陝右，對當地五路地形瞭如指掌，將領打仗誰強誰弱、誰老實誰偷奸，沒有他不知道的。他還引用了宋神宗時期的“李憲故事”——以宦官李憲為監軍經略西北的成功先例，替童貫打開了一條從未有過的晉升通道。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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