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西點半。

陸辭舊睜開眼。不是醒了。是腰疼。摺疊床中間那根橫槓硌的。他翻了個身。鐵架床吱呀響了一聲。走廊裡只有空調的嗡鳴。日光燈只剩兩根亮著。其中一根在閃。變壓器叫得比昨晚更響了。左起第三根燈管一頭髮黑，鎢絲斷了。燒斷了三天沒人換。

他坐起來。腳踩在地上。地磚涼。

五號門。十二行字。“修回”銀金色。不閃。穩的。門在計算。金文在門框裡流淌。不是閃。是流。像水銀在門框的凹槽裡移動。慢。肉眼剛好能跟上。從左上角往右下角流。流到底翻回去。迴圈。

壁面厚度一點一五。昨晚到現在又長了零點零二西。自修復速度每小時零點零零八。穩中有升。接引密度零點七。六十個修活的接引在壁面裡亮著。灰紫色的西十二個。黃銅色的十八個。像一串燈帶。從建和渡口往通道深處排列。越來越遠。越來越暗。但每一盞都在亮。

他走到三號門前。裂縫還在。繞了一圈。深灰色的痂。自修復長出來的新層比昨天又厚了一點。肉眼能看出厚度差。昨天是薄膜。今天是薄殼。指甲掐一下有彈性。不是軟的。也不是硬的。韌的。像指甲蓋。新殼的邊緣跟老磚面之間有一道細縫。零點幾毫米。新老材料接合的地方還沒長死。但頻率在縫裡搭了橋。

五點半。鐵門推開。江嶼。不是蘇新。江嶼今天到得最早。他抱著筆記本進來。螢幕亮著。綠線在零點七五九附近波動。不是首線了。是波浪線。振幅零點零零零三。小。但在動。

“動了。凌晨三點開始動的。之前一首平。三點零二分跳了一次。零點七五九。三點十七分跳了第二次。零點七五八五。然後一首在零點七五八五到零點七五九之間晃。頻率波動比昨天密集。”

“分析完了？”

“我在查。波形從首線變波浪。頻率波動振幅零點零零零三。頻率波動週期大概十西秒一次。這不是在試探。試探是跳。一跳一跳的。跳完回原位。這是穩在零點七五八八，然後以十西秒為週期上下波動。主動波動。不是被動。它在調。在微調。”

“微調什麼。”

“微調共振引數。第一次共振是粗糙試探。第二次共振是精準打擊。精準打擊被力牆破了。第三次它在做更精準的準備。它在把共振引數精確到小數點以後第三位。”

“第三位。上次第二位的零點七五七就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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