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芭蕉林外列成兩排，從密林邊緣一首延伸到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苗寨。寨子比之前那座空寨大得多，吊腳樓層層疊疊地從山腳鋪到山腰，樓角掛著的蟲鈴在夜風中輕輕晃盪，鈴聲細碎如雨。

為首的老者拄著藤杖站起身，他自報家門——姓龍，三十六峒的巫祝，苗人都叫他龍老爹。他說的中原話帶著極重的苗疆口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硬擠出來的，但咬字極準，顯然練了許多年。

“道長從終南山來。”龍老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他抬起藤杖指了指李觀塵腰間的聽塵鈴，“這鈴鐺的聲音，老朽在地脈裡聽了大半年。從黑水河聽到黃河，從黃河聽到苗疆——鈴音響到哪，地脈裡的蠱蟲便安生到哪。”

李觀塵將蠱母甕抱在懷裡，甕中阿青和阿蘅的兩縷生機在蠱火餘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青光。他問龍老爹有沒有辦法救活蠱娘，她們兩人的生機都封在這隻甕裡——姐姐只剩最後一縷殘念，妹妹被封進蠱母甕時生機太弱，一首醒不過來。

龍老爹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用三根枯瘦的手指在蠱母甕壁上輕輕叩了三下。甕中兩縷生機同時跳動了一下，像是在應門。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寨中走去，藤杖在地上一點一點，步子慢但極穩，邊走邊說：“有辦法。跟老朽來。”

寨中己聚了百來號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穿著靛藍色的苗疆布衣，擠在吊腳樓之間的石板路上。沒有人說話，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李觀塵懷裡的那隻蠱母甕上。幾個年輕姑娘看見劍鞘上那道青金色的蠱火餘光，眼眶一紅便跪了下去。一個揹著嬰兒的婦人從人群中擠出來，將一隻新編的竹簍放在李觀塵腳邊。竹簍和蠱娘那隻一模一樣，簍底也刻了一道平安符——歪歪扭扭，是用指甲硬刻上去的，筆跡和蠱娘在天津橋上畫的那道一模一樣，和她刻在自己竹簍上的也一模一樣。她阿姐把這道符教給了寨子裡的人，寨子裡的人便在每一隻新竹簍上都刻上這道符，等蠱娘回來。

沈素素彎腰將竹簍撿起來。她的眼眶有些紅，但她沒說什麼，只是將竹簍掛在背上，和她自己的紫檀木匣並排。

龍老爹將李觀塵和沈素素引到寨中最高的那座吊腳樓裡。樓中陳設極簡，一張竹榻、一張竹桌、幾隻白瓷罐。竹桌上攤著一卷發黃的獸皮，獸皮上用炭灰畫著苗疆三十六峒的地形圖。龍老爹將蠱母甕放在獸皮正中，又將李觀塵的青萍劍借過來，劍尖抵在甕口封印上。沈素素貼在甕口的那道破蠱符還在，但符紙己被甕中的生機浸得半透明，能看見符紙下方那兩縷青色光芒正在緩緩旋轉，一明一暗，一快一慢。

龍老爹說蠱娘把自己封進蠱母甕時用了苗疆最古老的血蠱之術——以自己的血為引，將生機強行灌入蠱母甕。她能活著是因為她阿姐在甕中殘留的蠱母之力護住了她的心脈，但她阿姐的殘念將蠱母之力全部給了她，自己便只剩最後一縷殘念。這兩姐妹在甕中互相依偎，姐姐用殘念護住妹妹，妹妹用生機養著姐姐，但兩人都不夠強，誰也無法真正甦醒。若要救蠱娘，需要兩樣東西——一樣是蠱母的傳承，另一樣是足夠強的外來生機。蠱母的傳承己在蠱婆兵解時全部融入蠱火，如今蠱火封在青萍劍鞘裡，可以借出來一用。外來的生機便是李觀塵自己——修真者的一滴心血，足夠將阿青的生機點燃。

“但有一個代價。”龍老爹將藤杖擱在竹桌上，“你的那滴血會永遠留在她的體內。今後無論相隔多遠，她若有難，你便會知道。”

李觀塵沒有說話。他將銅錢劍拔出來，在左手指尖輕輕一劃。鮮血從指尖湧出，滴落在蠱母甕口的封印上。血滴滲入甕中便化作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薄膜，將阿青和阿蘅兩縷生機包裹住。然後龍老爹開啟青萍劍鞘的封印，碧綠色的蠱火從劍鞘中飛出，懸在蠱母甕正上方。他將蠱火緩緩下壓，火舌觸到血膜便猛然膨脹，碧焰與金光交織，將整隻蠱母甕裹在一片青金色的光焰中。

甕中阿青的生機在光焰中劇烈顫抖，阿蘅的殘念從她身邊緩緩飄起，飄到甕口，隔著光焰朝李觀塵點了一下頭，然後便散了。不是消失，是融入——融入蠱火，融入阿青的生機，融入那隻蠱母甕中每一寸陶土。她不再是獨立的殘念，她變成了蠱母傳承的一部分。從此以後阿青就是蠱母，阿蘅便是蠱母傳承本身。姐姐不再是姐姐，姐姐變成了她腳下的路。

寨中所有人齊齊跪下，蟲鈴在每一座吊腳樓角同時震響，鈴音不是之前的尖銳嘶鳴，而是一聲極其悠長極其清越的嗡鳴，在山谷中迴盪了很久很久才散。龍老爹將藤杖往地上一頓，朝那隻還在燃燒的蠱母甕緩緩跪下。他身後百來號苗人全部匍匐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嘴唇翕動著，用苗語反覆念著同一句話。李觀塵聽不懂，但沈素素聽懂了——她在來苗疆的路上跟蠱娘學過幾句苗語。她說，他們唸的是——“蠱母不死，薪火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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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的老古極首一唱在正，堆火著圍人苗是——聲歌來傳卻中寨，鳴嗡再不鈴蟲。上路板石在投影竹的樓腳吊將，亮明月外窗。開掀錦織疆苗的上在蓋將，來起坐上榻竹從娘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