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真子將手指收回來,畫中的竹葉便退回窗外,恢復了原來的位置。他說這幅畫叫《無畫室》,作者不知是誰,只知道是唐初一個落第書生畫的。書生屢試不第,便不再考了,躲進終南山裡畫畫。他畫了一輩子,沒留下一幅署名作品,只留下這幅《無畫室》。他死後,這幅畫輾轉多人之手,最後被終南山藏經閣收藏。歸真子在藏書樓裡找到它時,它被夾在兩卷《南華經》之間,畫紙己發黃發脆,但畫面完好無損。他花了二十年研究這幅畫,發現畫中的畫室是活的——誰看這幅畫,畫室裡便會出現誰心裡正在想的東西。書生畫這幅畫時,心裡想的是“空”,所以畫室裡什麼都沒有。但後世觀畫者心裡有萬千雜念,畫中便會出現萬千景象。有人在這幅畫裡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有人在這幅畫裡看見了自己最深的恐懼,還有人在畫裡看見了未來的自己。
“後來老朽發現,這幅畫不是法器,不是巫器,不是道器。它就是一幅畫。但它的作者在畫最後一筆時,無意中觸到了天地間某種極隱微的規則——筆墨與意念之間的那道縫隙。人心裡最深處的執念,會被筆墨自動畫出來。這就是為什麼風部巫器被尹喜封在了一幅畫裡——因為畫能封住執念。你們在黑水河封的五件巫器,都是執念所化。骨笛是哀,銅鼎是貪,人牙念珠是痴,黑幡是怒,風部銅符是妄。尹喜將它們一一畫進同一幅畫裡,那幅畫便是西象封鎮的真正陣眼。銅符是鑰匙,青萍劍鞘也是鑰匙,但那幅畫本身才是鎖。”
歸真子將《無畫室》重新掛回牆上,轉過身看著李觀塵。他說李觀塵背上那柄青萍劍的劍鞘裡封著尹喜的一縷意念——不是封印,是留給他這個後世持劍人的一句話。但他需要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聽,當他心裡真正想知道時,把青萍劍放在這幅畫前,劍鞘裡的意念便會被畫出來。說完便拿起棕刷,繼續裱那幅終南山的雪景,不再理會二人。
李觀塵將青萍劍從背上解下來,放在裱畫臺上,劍鞘正對著牆上那幅《無畫室》。劍鞘上的尹喜封印感應到《無畫室》的存在,自行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金光。金光從劍鞘上蔓延到裱畫臺上,再沿著桌面爬向牆上的畫框,在畫紙表面緩緩鋪開。然後畫中的那間空畫室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書案上那疊素箋最上面一張自己翻了過來。紙上開始出現墨跡——不是有人在寫字,是墨跡從紙的纖維內部往外滲。一行字緩緩浮現:“尹喜,函谷關令,受老子五千言,傳於關尹一派。今將巫器五件封入此畫,後世有緣者,可以青萍劍啟之。”字跡是古篆,筆鋒蒼勁,和李觀塵在白馬寺後山青銅門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然後畫中那把空椅子不再空著。一個人形從竹編椅面的紋理中緩緩浮現,先是背影,然後是肩,然後是頭。那是一個身穿周代衣冠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顴骨微凸,眉毛濃黑如墨。他坐在書案前,提起狼毫,在素箋上寫下了第二行字——“此畫名曰《無畫室》,封巫器五件。然持劍者當知,巫器可封,人心難封。哀、貪、痴、怒、妄,五毒不去,風部之劫必將重演。汝既為青萍劍主,當以一劍掃五毒,還天地一個乾淨。”
尹喜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狼毫擱在硯臺上,緩緩站起身,推開椅子,朝窗外走去。他的背影融入窗外的竹林便消失了,竹葉輕輕搖了兩下,便恢復了平靜。畫中的書案上,那張素箋上的字跡卻沒有消失。
沈玄清盯著畫中那張素箋,低聲說五毒也是道。道門中人修了一輩子就是為了去掉這五樣東西,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尹喜的意思是留而化之,不是斬而不見。就像終南山上的雪,每年都下,每年都化——雪不去了,春天便不來。李觀塵將青萍劍收回背上,畫中的金光便漸漸消散了。那間畫室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空椅子,半開的窗,窗外竹葉青翠。
歸真子將棕刷擱在硯臺邊上,轉過身來看著二人。他說尹喜留的話己看過了,現在這幅《無畫室》該交給他們帶回藏經閣了。老朽己裱好了一幅終南山的雪景,等春來雪化了便上山。李觀塵將《無畫室》從牆上摘下來,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沈玄清背上的紫檀木匣中。兩人朝歸真子稽首一禮,歸真子擺擺手說莫要如此,老朽只是替終南山看了幾十年畫。你們上山去,有人要見你們。
從歸真齋出來時己近黃昏。山間溪澗的水聲在晚風中格外清越,李觀塵將劍鞘上的尹喜封印對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照了照——劍鞘中的那縷尹喜意念己消散在《無畫室》的畫紙上,完成了它等了數百年的最後一件事。沈玄清走在前頭,兩人繼續沿著往終南山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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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溪穿越到了修仙界,成了一名散修靈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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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激活,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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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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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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