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唐制,官員旬休(十日一休)乃為常例。恰逢案結事畢,又值初夏晴好,聖人(皇帝)特許三人旬休十天以示嘉獎。鄭明夷與蘇瑾。薛傑暫將案牘勞形拋卻,偷得浮生十日閒,暢遊長安,領略這開元盛世的萬千氣象。
旬休第一天,晨光微亮。鄭明夷脫下穿了好幾年的淺青色官袍,換上一身新做的雨過天青色圓領襴衫,用的是當下長安讀書人偏愛的暗紋綾料,既不丟身份,又貼合休息日的閒適氛圍。他對著新買的銅鏡整理衣帽,鏡中人眉眼間雖還帶著倦意,卻藏不住剛升職的意氣。大理寺司直,從六品上,每月俸祿五千一百文,祿米六石二斗,這對他來說,不只是官階提升,更是生活實打實的改變,他終於能在長安城租一處像樣的宅院,不用再擠在萬年縣官府那狹小的值班房裡了。
和蘇瑾。薛傑約在東市的“趙氏彩纈鋪”前見面。鄭明夷到的時候,薛傑已經在了,正拿著一匹寶藍色回紋綾在身上比劃,看見他就嚷道:“鄭兄快來幫某瞧瞧!這顏色襯某不?剛升了這錄事參軍,總得做兩身體面衣裳,不能總穿那身戎服!” 他今日穿一身半新的栗色缺胯袍,明顯是臨時翻出來的日常衣服。
鄭明夷笑著上前,摸了摸布料:“薛兄膚色深,這寶藍正好提氣,顯精神。只是這回紋略顯板正,不如那匹龜甲紋的活潑些。” 他如今俸祿寬裕,對衣料也多了幾分瞭解。
“還是鄭兄有眼光!”薛傑大喜,又扯過一匹葡萄紋的暗花綾,“蘇娘子是女子,心思細,待會兒也得請她幫忙參謀參謀!”
正說著,蘇瑾也到了。她今日穿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只在裙角繡著幾枝清淡的忍冬紋,和平時驗屍時的利落。穿官服時的莊重不一樣,更顯清雅。見二人在挑衣料,她淺淺一笑:“妾身來遲了。”
“不遲不遲!”薛傑忙道,“蘇娘子來得正好,快幫某看看,這兩匹哪個好?”
蘇瑾仔細看了看,纖指輕撫布面,溫和道:“薛隊正(還沒改過口來)性情豪邁,龜甲紋更顯爽朗。若想做直裰,這匹寶藍龜甲紋的裁出來,定然英挺。” 她聲音柔和,點評中肯,薛傑連連稱是。
鄭明夷在一旁靜靜看著,見蘇瑾目光掃過架上一匹淺碧色印染梅花紋的輕容紗時,微微停了一瞬,卻沒多說話。他記在心裡,等薛傑選定布料。量完尺寸後,裝作隨意地指著那匹碧色輕容紗對掌櫃說:“此匹紗,煩請為這位娘子量一身襦裙。”
蘇瑾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鄭明夷。
鄭明夷溫和解釋:“蘇娘子如今是太醫署醫博士,日後或許有宮中應酬,或許要入府問診,多備幾身得體衣裳總沒錯。這匹紗顏色清雅,紋樣也別緻,就當賀娘子升職之喜。” 他語氣誠懇,沒有輕佻之意。
蘇瑾看著那匹在晨光下流溢柔和光彩的碧紗,眼裡閃過一絲喜愛,最終微微點頭,低聲道:“如此...多謝鄭參軍美意。” 耳根卻悄悄泛紅。
薛傑在一旁擠眉弄眼,哈哈大笑:“鄭兄好眼光!蘇娘子穿上定然好看!掌櫃的,快量!賬都記在某...呃,記在鄭兄身上!”他本想搶著付賬,想起鄭明夷如今俸祿最高,忙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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