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拿到實物證據,光用眼睛看可不夠。等巡夜的家丁走遠了,鄭明夷冒險從牆縫處摳了一點牆皮和苔蘚,又看了看牆頭。他注意到靠近牆邊有一棵高大的榆樹,一根粗壯的樹枝伸到了牆外。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他咬了咬牙,趁著雲層遮住月光的那片黑暗,手腳並用地小心翼翼爬上榆樹。樹枝晃得厲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讓他心裡直髮慌。好不容易爬到那根伸向牆內的樹枝上,他往下一看,那幾株疑似金盞菊的植物就在下方不遠處。
他估了估距離,太遠了,夠不著。他想了想,解下腰間繫袍子的革帶,一端綁在樹枝上,另一端握在手裡,然後慢慢往下探身子。這動作特別危險,全靠胳膊的力氣和革帶支撐著。
一點點,再一點點靠近。終於,他的指尖幾乎能碰到那植物的葉子了。他看準一株離得最近。花瓣好像有點殘破的,用指尖飛快地掐下一小片花瓣和一片葉子,趕緊塞進懷裡。然後,他使勁往上拽著身子爬回樹枝,再小心翼翼地滑下樹幹。
整個過程也就幾十秒,他卻已經渾身是汗。懷裡的花瓣和葉子好像帶著燙手的溫度。他不敢多待,立刻沿著原路,更加小心地往回趕。
回到宣陽坊自己的小屋時,已經是後半夜了。鄭明夷點亮油燈,激動地從懷裡掏出那好不容易弄到的植物樣本。雖然有些揉皺了,但那金黃的花瓣碎片和獨特的葉子形狀,和義莊裡發現的那片乾枯花瓣,還有蘇瑾的描述,完全對得上!
就是金盞菊!蕭府裡確實種了這種花!
他癱坐在床榻上,心裡既有冒險成功的慶幸,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力。線索越來越明確了,蕭御史。杜家。從宮裡流出來的金線。兩個死者。這一切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僅僅是商業上的糾紛,還是牽扯到更深層的權力爭鬥?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證據還遠遠不夠。就憑這一點花瓣,根本沒法證明蕭御史和命案有直接關係。他需要更確鑿的物證,或者找到能把這一切串起來的關鍵人證。
他必須儘快理清楚思路,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是立刻向牛勇縣尉,甚至向更高級別的官員彙報,還是繼續暗中調查,尋找更有力的突破口?彙報的話,可能會打草驚蛇;不彙報,風險就全自己擔著。
就在他集中精神思考的時候,窗外傳來幾聲急促的鳥鳴,那是他和那兩個暗中監視的衙役約定的訊號,出急事了!
鄭明夷心裡一緊,推開窗戶。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壓低聲音說:“鄭佐,不好了!常樂坊姜記胭脂鋪那個最先報案的夥計,昨夜失足掉井裡,死了!”
又一個人被滅口了!鄭明夷的瞳孔猛地收縮。對手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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