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蕭府回到宣陽坊租的宅子,鄭明夷換下官袍,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普通缺胯袍,用一塊平常的布巾把頭髮包好。他每個月俸祿不多,這身便服已經是最好的一件,可在這會兒的行動裡,反倒不引人注目。他檢查了下隨身帶的東西:一把短小的防身匕首(按唐律,官員可以佩帶短兵器),火摺子,還有一個油紙包,裡面裹著碎布和花瓣。他深吸一口氣,等坊門關閉的鼓聲敲完,夜色徹底把長安城罩住,才悄悄推開門出去。
夜禁已經開始了,各個坊的坊門都關得嚴嚴實實,坊裡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金吾衛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傳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鄭明夷憑著對萬年縣各個坊位置的熟悉,鑽在坊與坊之間的小巷陰影裡,繞開主幹道,朝著東南方向的翊善坊慢慢挪。翊善坊歸長安縣管,他這趟已經是越界了,要是被巡夜的金吾衛抓住,輕了挨頓板子,重了就得丟官。
他敢這麼冒險,是因為記得翊善坊的北牆外,有一段地勢偏低,緊挨著從曲江引來的漕渠支流。陶堯說過蕭府的後園靠著水,說不定能從外面偷偷看清裡面的情況。
月光淡淡的,星星也少得可憐。鄭明夷花了一個時辰,才從宣陽坊摸到翊善坊外。果然,坊牆又高又厚,可靠近漕渠的那一段,因為水汽侵蝕,牆根長滿了厚厚的苔蘚,牆體也顯得坑坑窪窪的。他屏住呼吸,確認四周沒人,才藉著渠邊柳樹的掩護,慢慢貼到坊牆根下。
蕭府是座大宅院,佔了翊善坊臨水的好位置。鄭明夷沿著牆根慢慢移動,找後園的方位。他不敢弄出半點聲響,耳朵仔細聽著牆裡的動靜。除了風聲和水流聲,裡面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見。
終於,他找到了一處牆體有裂縫的地方,隱約能看到牆內樹木的影子。他湊到裂縫前,往裡面看。月光下,能看到一座精緻的園林,假山池塘。亭臺樓閣,佈局特別巧妙。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掠過常見的牡丹。芍藥,最後,在靠近水邊的一個暖棚附近,停住了。
那兒,有幾株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晃。雖然光線暗,看不清確切的花色,但那獨特的。像杯盞一樣的花型輪廓,還有植株的高度和形態,都跟蘇瑾描述的金盞菊特別像!
鄭明夷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他需要更確定的證據。他看了看裂縫,太窄了,手伸不進去。他往後退了幾步,打量著牆頭。牆高差不多一丈,爬上去風險太大。就在他琢磨辦法的時候,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好像是府裡巡夜的家丁。
鄭明夷立刻縮到牆根最暗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兩個家丁提著燈籠走過,壓低聲音聊著天。
“老爺今天從杜府回來,臉色就沒好過。”
“噓,別多嘴!主家的事咱們能議論嗎?看好園子才是正經事,尤其是那幾株西域來的寶貝,可千萬別出岔子。”
“知道知道,金貴著呢......”
聲音慢慢遠了。鄭明夷心裡卻掀起了巨浪。杜府!蕭御史今天去了杜府,回來心情就不好?而那幾株“西域寶貝”,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金盞菊!這和康氏香料鋪掌櫃的供詞對上了。蕭府不僅種了金盞菊,還看得特別金貴,而且和杜家關係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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