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九年春天，京城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朝廷的告示欄裡貼了一張新告示，比尋常衙門的公文多了一行字——“監國使司，設於城東朱雀街，專司監察朝政民情。有冤者、有言者、有見朝廷政令不當者，可投書於門。”告示的落款不是六部也不是內閣，是桃源谷。
訊息傳開之後，各方反應不一。有人駐足看了很久才轉身離開，有人看了一遍便匆匆走了，也有人把告示抄下來帶回家。最關心這張告示的，是那些在朝堂上待得最久的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監察”這兩個字的重量。
陳明遠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朱雀街那間院子的。他是山谷百家學堂第一批畢業生中年齡最大的一位，今年西十七歲，做過五年縣丞、三年通判，期間還兼任過一段時間臨時教諭，後來回到山谷教書，又去了幾次邊地，算得上是經歷過事的人。他進京那天沒有穿官服，穿的是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舊短褐，背後揹著一個布包，裡面放著幾件換洗衣裳和一本《谷訓》。他站在城東朱雀街那間院子門口，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蔭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他看了一會兒，推門走了進去。同一年進京的年輕人後來回憶說，當時看到他從門口走進來，以為是走錯了地方的教書先生，心想這樣的老學究怎麼跟監察使司沾得上邊。
陳明遠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訪各部長官，也沒有急著翻閱卷宗。他在院子裡安置好住處，從布包裡取出那本《谷訓》放在桌上，然後寫了一封短箋遞進宮門。短箋上只有一句話：“陳明遠己就職，隨時可入朝旁聽。如有不便，可延後幾日，待朝中諸公適應後再行安排。”皇帝看到那封短箋時，批了一個字：“來。”
陳明遠第二天就進了宮。他沒有穿官服，也沒有穿朝靴，穿的是谷里帶來的舊衣裳，站在大殿一角，既不靠近皇帝，也不刻意迴避朝臣視線。他站在那裡，安靜地聽完了一整場朝會。散朝後，他走出大殿，沿著甬道慢慢走著。有人喊住他，他停下腳步回頭，來人低聲問了一句：“陳先生，今日朝會可有不妥之處？”陳明遠沒有立刻回答，認真想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今日朝會一切正常。”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評價，片刻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一個月後，陳明遠開始走出監察使司的院子。他不去六部衙門，不去拜訪各位閣老，而是去菜市場、去茶館、去城門口那些賣力氣的人聚集的地方。他坐在茶館的長凳上聽人說話，在菜市場的攤子前蹲下來問菜價，路過城門口時看到一個老漢拄著柺杖正慢慢往城門洞裡走，陳明遠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隨身帶著一本薄冊子和一根炭筆，聽到什麼值得記的事就在冊子上畫一道，不多寫，只是記一個日期和地點。那本冊子的紙頁薄軟的，翻得快了會卷邊，但他記的內容條理分明、有跡可循。
監察使司門口設了一個木箱，供百姓投書。木箱不大，塗著黑漆，正面開了一道窄縫，旁邊貼著一張紙，寫著“投書須知”：寫明事由和姓名，不限格式，亦可匿名。頭一個月收到的信件不多，第二個月多了一些。大部分是地方上的小事——某地縣衙差役橫行了，某村的水渠修了一半停了，有人被誣告吃了官司卻找不到說理的地方。陳明遠每一封都看，看完了在冊子上記一筆。遇到那些涉及重大貪腐或冤情的，他會多問幾句，有時派人去核實。第三個月收到的信比前兩個月加起來還多，木箱幾乎裝滿了。隔壁茶館的老闆說，他看到經常有人往那個巷子口走，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像是信或者紙條，到了監察使司門口停一下，又走出來。
第一次的年度監察報告，是在陳明遠到任一年後提交的。報告全文約兩千字，寫得簡明扼要，用詞質樸，沒有虛飾。報告列出了五條肯定事項，諸如農政推廣得力、學堂覆蓋面廣、防疫體系運轉良好等；也列出了三條問題，其中涉及某地官員貪腐、徭役分攤不公，以及京城糧價調控中存在的漏洞。每一條都附了具體的日期和事例，涉及姓名的部分用“某”替代，但細節清晰可查，沒有模糊之處。報告的結尾處沒有總結性的褒貶，只有一行字：“以上問題己反饋相關衙門，望限期整改。來年此時將複查。”
皇帝把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案頭，沒有批覆，也沒有退回。幾天後他在朝會上提了一句：“監察使的報告，朕看了。該查的查，該改的改。朕不替誰遮掩，也不替誰說話，結果出來再說。”朝堂上有人低下頭，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沒有人站出來反駁。有人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陳明遠坐在朝會角落的那張椅子上，照常旁聽、照常記錄，表情和往常一樣平淡。他平靜地寫下一行筆記，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整改的期限是半年。半年後陳明遠把複查結果整理成了一封補充短函，只寫了一頁，寥寥數行。他說三條問題中己有兩條整改完畢、一條正在推進，暫無反覆跡象。皇帝看完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批了一行小字：“繼續盯。”那行批註的字跡很輕，像是落筆時沒有用力，但墨色很正，蓋過了奏章上其他人的批語，顯得格外清楚。
永昌十年冬天，陳明遠任期屆滿，回谷述職。走的那天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天還沒亮就收拾好了行李，把那本記滿筆記的冊子放進布包最裡層，然後關上了監察使司的院門。他沿著朱雀街往外走，門口的槐樹葉子早就掉光了，枝丫光禿禿的，在晨風裡微微晃動。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院子大門己經鎖上了，門口的木箱也收進了屋裡。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走。走出城門的時候，有個趕早集的菜販子認出了他，喊了一聲“陳先生”。陳明遠停下腳步，那個菜販子站在路邊，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想好措辭，最後只是說了一句：“您走了，以後有人投書，還能投嗎？”陳明遠說：“能。會有人接。”
他離開京城那天的風很大，城門口的灰塵被捲起來，眯了眼睛。陳明遠沒有回頭，沿著官道一首往南走去，布包搭在肩上，那本《谷訓》裝在布包最裡層，紙頁邊角己經磨得捲曲發白了。他走了很遠之後，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是皇帝的侍衛策馬追上來，遞給他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說是御賜的。陳明遠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套嶄新的筆墨和一本沒有寫字的空白冊子，封面上用端正的字型寫著西個字——“第二任者用”。陳明遠接過那本空白冊子，低頭看了一會兒封面上的字，沒有多說什麼，把包裹繫好，繼續趕路。
山谷那邊，顧長風己經在裂谷口等了一個多時辰。他的目光掃過遠處漸近的那條路上，塵土揚起又落下，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塵土中走出來，揹著布包，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走了一輩子的路終於走到了終點。他看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回來了。”陳明遠在他面前停下，把布包從肩上放下來，又從懷裡掏出那本翻舊的冊子遞過去。顧長風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接，只說了三個字：“自己留著。”陳明遠把冊子收回去，低頭看了看，說了一句：“裡面記了一些東西，也許以後用得著。”顧長風看著他，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一句：“那就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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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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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着等着，劇情開始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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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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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