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將那塊法器殘片藏進懷裡，如同藏著一個渺茫的希望，望向北方，眼神逐漸堅定。

滄瀾江畔，一艘順流而下的小舟上。

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卻帶著幾分鬱色的中年道士，正望著滾滾江水出神。他道號“青松”，本是某個中型宗門“流雲觀”的外門執事，煉氣期六層修為，因性情耿首，不善鑽營，又無意中得罪了內門某位長老的親屬，被尋了個由頭，剝奪了職司，發放到偏遠道觀“清修”，實則是變相流放，斷了資源供給。

道觀香火稀薄，靈氣匱乏，青松子修為停滯多年，眼看大道無望，心中苦悶。他也曾聽聞北境鐵巖城之事，起初和大多數同道一樣，頗不以為然。但近日，他一位遊歷歸來的舊友來訪，談及在燕國北境的見聞，對鐵巖城的描述，卻讓他心中震動。

舊友言道，那鐵巖城軍民一心，信念匯聚，竟形成一種奇異而堅韌的“勢”，他這種低階修士身處其中，竟感到自身靈力運轉都隱隱受到壓制和排斥，而城中那些凡人士兵，在那“勢”的籠罩下，卻精神健旺，氣血充盈。更令他驚異的是，那沈淵將軍似乎並不排斥修行者，反而公開表示，只要願意遵守鐵巖城的規矩，為守護此城出力，無論出身、無論修為高低，皆可獲得相應的靈石丹藥供奉，其“格物所”甚至還歡迎對符文、煉器、煉丹等有研究的修士加入，共同探討“凡俗之力”的應用。

“不問出身，不論修為，只看能否出力……共同探討……” 青松子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在宗門，他因為出身寒微，性情不討喜，苦熬多年也不過是個外門執事，稍有行差踏錯便被無情拋棄。而在那個被正統修行界視為“旁門左道”、“有悖天道”的邊城，反而有可能獲得尊重，發揮所長，甚至……接觸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匯聚眾生信念的力量？

大道渺茫，或許殊途同歸？自己困守在這靈氣匱乏的破道觀，與等死何異？不若……去那鐵巖城看看？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客卿，一個研究者，或許也能找到另一條路？

像林風、韓鐵、青松子這樣的修行者（或相關者），在燕、齊、乃至更遠的地方，還有不少。他們或是在宗門底層掙扎，或是散修資源匱乏，或是懷才不遇，或是單純對鐵巖城那種迥異於傳統修仙界的環境感到好奇。

鐵巖城的“軍道”理念，挑戰了修行者高高在上的傳統地位，這讓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感到不安甚至憤怒。但同時，沈淵展示出的那種務實、高效、以及對抗修行力量的“可能性”，還有那明碼標價的“靈石、丹藥、地位”待遇，又像黑暗中的一點燭火，吸引著那些在修行路上步履維艱、看不到希望的“失意者”。

於是，在朝廷嘉獎沈淵、梁國提高懸賞的喧鬧背後，一股細微卻持續的暗流，開始從西面八方，悄然向著北境鐵巖城匯聚。有獨自上路的散修，有脫離小宗門的弟子，有不得志的符師、丹師，甚至還有對傳統修仙感到迷茫的年輕修士……

他們懷著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期望，踏上了前往鐵巖城的道路。有的為了生存，有的為了資源，有的為了探尋新的道路，有的只是單純想找一個能容納自己的地方。

鐵巖城，沈淵，這個在正統修行界眼中“離經叛道”的邊城守將，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開始攪動修行界的底層格局。雖然來的大多是最底層的煉氣期修士，或是一些沒有靈根卻身懷技藝的“匠人”，但這無疑是一個開端，一個訊號。

當第一個風塵僕僕、眼神中帶著警惕與希冀的煉氣期散修，來到鐵巖城高聳的稜堡下，被值守士兵攔下盤問，並被告知“欲入鐵巖城，需登記來歷，言明來意，遵守城中法度，若有特殊技藝或願為守城出力，可至政務司陳主事處詳談”時，一場靜默的變革，己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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