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會見室的燈管在頭頂嗡嗡響——其中一根燈管快壞了，光在閃，每隔幾秒暗一下再亮起來，像一隻在眨眼的眼睛。桌面上有劃痕——不知道多少人在這張桌子上籤過字、拍過桌子、或者用指甲劃過。有一道劃痕特別深，從桌子的左邊延伸到右邊，像一條幹涸的河。

“三條訊息。”

他今天換了一條領帶——深藍色的，比上次那條貴。領帶夾也換了，從銀色變成了金色。趙曼荼給他加了錢——從每次會見五千漲到了八千。方律師沒有問為什麼加錢，就像他從來不問為什麼要傳那些話一樣。他只是把領帶換了，把公文包的皮面擦得更亮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會見室的金屬椅子他己經坐了快一個月了，脊椎和橫杆之間己經磨出了一種默契——他知道怎麼坐才不會硌到第三節胸椎。

“說。”

“第一條。”方律師翻開筆記本。“高建國在大量轉移現金。祥叔的人盯到他最近三天去了兩次碼頭——不是去看貨，是去見一個人。那個人是做地下錢莊的，姓黃，外號“黃鱔”。每次見面大概半小時，出來的時候高建國的車後備箱比進去的時候鼓。”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下動了一下。

轉移現金。後備箱比進去的時候鼓。

這說明高建國在把錢從銀行賬戶裡取出來，透過地下錢莊轉成現金。一個在轉移現金的人，要麼在準備跑路，要麼在準備打仗。無論哪種，都說明趙曼荼切斷資金鍊的動作己經產生了效果——他不安了。

“黃鱔這個人，祥叔瞭解多少？”

“祥叔說黃鱔做地下錢莊做了十幾年，在碼頭那一帶很有名。手續費高——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二，看金額。高建國以前不用他——高建國有自己的洗錢渠道（夜場）。現在去找黃鱔，說明他的常規渠道出了問題。”

常規渠道出了問題——就是趙曼荼動的手腳。鑫海酒業那筆錢沒到賬，高建國的洗錢管道堵了一截，他不得不找別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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