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室的玻璃隔板上有指紋。很多指紋。

大的小的，重疊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有些是新的——油亮的，在日光燈下反著光。有些是舊的——幹了，變成灰白色的薄膜，像蝸牛爬過的痕跡。每一個指紋背後都是一次探視——一個人坐在這邊，另一個人坐在那邊，中間隔著一塊玻璃，說著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話。

小趙坐在對面。

他笑得很勉強。嘴角往上彎了，但眼睛沒有笑——眼睛是紅的，像是來之前哭過，或者一夜沒睡。他穿著便裝——灰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不是值班日，他請了假來的。

“沉哥。”他說。聲音有點啞。

陸沉坐在玻璃這邊，手放在桌上。探視室有監控——頭頂的角落裡，一個黑色的半球形攝像頭，紅燈在閃。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錄下來。

“別哭喪著臉。”陸沉說。“我又沒死。”

小趙的嘴角抖了一下。“我沒哭喪——”

“你的眼睛紅了。”

小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風吹的。”

“看守所裡沒有風。”

小趙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指紋。

陸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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