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暮春天氣,眾人同在松陰之下講經參禪,談說奧妙。那酒肉和尚卻被玄奘難倒。和尚大怒,罵道:“沒爺孃的雜種!我是個前輩,吃鹽多似飯,何事不曉!你這業畜,姓名也不知,父母也不識,還在此搗甚麼鬼!”玄奘被他罵出這般言語,入寺跪告師父,眼淚雙流道:“人生於天地之間,稟陰陽而資五行,盡由父生母養,豈有為人在世而無父母者乎?”再三哀告,求問父母姓名。長老道:“你真個要尋父母,可隨我到方丈裡來。”玄奘就跟著師父,直到方丈。長老到重梁之上,取下一個小匣兒,開啟來,取出血書一紙,汗衫一件,付與玄奘。玄奘將血書拆開讀之,才備細曉得父母姓名,並冤讎事蹟。玄奘讀罷,不覺哭倒在地,道:“父母之仇,不能報復,何以為人?十八年來,不識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親。此身若非師父撈救,撫養成人,亦安得有今日?待弟子去尋見母親,然後頭頂香盆,重建殿宇,報答師父之深恩也!”師父道:“你要去尋母,可帶這血書與汗衫前去,只做化緣,徑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親相見。”玄奘領了師父言語,就裝做化緣的和尚,徑至江州。適值劉洪有事出外,也是天教他母子相會,玄奘就直至私衙門口抄化。
那殷小姐正在衙內思想,夜間得了一夢,夢見月缺再圓。小姐自思:“我丈夫被這賊謀殺;我的兒子拋在江中,若有人收養,屈指算來,今已十八年矣,或今日天教相會,亦未可知.......”正沉吟間,忽聽得私衙前有人唸經,連叫“抄化”。小姐便出來問道:“你是何處來的?”玄奘答道:“貧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長老的徒弟。”小姐道:“你既是金山寺長老的徒弟——”叫進衙來,“且請坐下。”便將齋飯與玄奘吃。——“仔細看他舉止言談,好似與我丈夫一般。”小姐將從婢打發開去,問道:“你這小師父,還是自幼出家,還是中年出家?姓甚名誰?可有父母否?”玄奘答道:“我也不是自幼出家,也不是中年出家。我說起來,冤有天來大,仇有海樣深!我父被人打死,我母卻被賊人佔了。我師父法明長老教我在江州衙內尋我母親。”小姐問道:“你母姓甚?”玄奘道:“我母姓殷,名喚溫嬌。我父姓陳,名光蕊。我小名叫做江流,法名取為玄奘。”小姐道:“溫嬌就是我。——但你今有何憑據?”玄奘聽說是他母親,雙膝跪下,哀哀大哭:“我娘若不信,見有血書汗衫為證!”溫嬌接過一看,果然是真,母子相抱而哭:就叫:“我兒快去!”玄奘道:“十八年不識生身父母,今朝才見母親,教孩兒如何割捨?”小姐道:“我兒,你火速抽身前去!劉賊若回,他必害你性命!我明日假裝一病,只說先年曾許舍百雙僧鞋,來你寺中還願。那時節,我有話與你說。”玄奘依言拜別。
卻說小姐自見兒子之後,心內一喜一憂。忽一日推病,茶飯不吃,臥於床上。劉洪歸衙,問其緣故,小姐道:“我幼時曾許下一願,許舍僧鞋一百雙。昨五日之前,夢見個和尚,手執利刃,要索僧鞋,便覺身子不快。”劉洪道:“這些小事,何不早說?”隨升堂分付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內百姓,每家要辦僧鞋一雙,暑襪一雙,限五日內完納。百姓俱依限完納訖。小姐對劉洪道:“即僧鞋做完,這裡有甚麼寺院,好去還願?”劉洪道:“這江州有個金山寺。焦山寺,聽你在那個寺裡去。”小姐道:“久聞金山寺好個寺院,我就往金山寺去。”劉洪即喚王。李二衙,辦下船隻。小姐帶一個心腹人,同上了船。稍水將船撐開,就投金山寺去。
卻說玄奘回寺,見法明長老,把前項事說了一遍。長老甚喜。次日,只見一個丫鬟先到,說夫人來寺還願。眾僧都出寺迎接。小姐徑進寺門,參了菩薩,大設齋襯,喚丫鬟將僧鞋暑襪,託於盤內。來到法堂,小姐復拈心香禮拜,就教法明長老分俵與眾僧去訖。
玄奘見眾僧散了,法堂上並無一人,他卻近前跪下。小姐叫他脫了鞋襪看時,那左腳上果然少了一個小指頭。當時兩個又抱住而哭,拜謝長老養育之恩。法明道:“汝今母子相會,恐奸賊知之,可速速抽身回去,庶免其禍。”小姐道:“我兒,我與你一隻香環,你徑到洪州西北地方,約有一千五百里之程。那裡有個萬花店,當時留下婆婆張氏在那裡,是你父親生身之母。我再寫一封書與你,徑到唐王皇城之內,金殿左邊,殷開山丞相是你外公。你將我的書遞與外公,叫外公奏上唐王,統領人馬,擒殺此賊,與父報仇,那時才救得老孃的身子出來。我今不敢久停,誠恐賊漢怪我歸遲。”玄奘悲啼,甚難割捨。小姐臨行又囑道:“我兒,緊記我的言語,火速起身,勿得擔誤!”小姐便出寺登舟而去。
玄奘哭回寺中,告過師父,即時拜別,徑往洪州。來到萬花店,問那店主劉小二道:“昔年有陳客官寄下一個婆婆,在你店中,如今好麼?”劉小二道:“他原在我店中,後來昏了眼,三四年並無店租還我;如今在南門頭一個破瓦窯裡,每日上街叫化度日。那客官一去許久,到如今竟無訊息,不知為何。”玄奘聽罷,即時問到南門頭破瓦窯,尋著婆婆。婆婆道:“你聲音好似我兒陳光蕊。”玄奘道:“我不是陳光蕊,我是陳光蕊的兒子。溫嬌小姐是我的娘。”婆婆道:“你爹孃怎麼不來?”玄奘道:“我爹被強盜打死了,我娘被強盜霸佔為妻。”婆婆道:“你怎麼曉得來尋我?”玄奘道:“是我娘著我來尋婆婆。我娘有書在此,又有香環一隻。”那婆婆接了書並香環,放聲痛哭道:“我兒為功名到此,我只道他背義忘親,那知他被人謀死。且喜得皇天憐念,不絕我兒之後,今日孫子來見我。”玄奘問:“婆婆的眼,如何都昏了?”婆婆道:“我因思量你父親,終日懸望,不見他來,因此上哭得兩眼都昏了。”玄奘出了窯門,便跪倒向天拜告道:“念玄奘一十八歲,父母之仇不能報復。今日領母命來尋婆婆。天若憐鑑弟子誠意,保我婆婆雙眼光明!”玄奘祝罷,就進窯中,將舌尖與婆婆舔眼。須臾之間,將雙眼舔開,仍復如初。婆婆覷了小和尚道:“你果是我的孫子,恰和我兒子光蕊形容無二!”婆婆又喜又悲。玄奘就領婆婆出了窯門,還到劉小二店內,將些房錢賃屋一間,與婆婆棲身;又將盤纏與婆婆道:“我此去只月餘就回。”
隨即辭了婆婆,徑往京城,尋到皇城東街殷丞相府上。玄奘與門上人道:“小僧是親眷,來探相公。”門上人稟知丞相。丞相道:“我與和尚並無親戚。”夫人道:“我昨夜夢見我女兒滿堂嬌來家,莫不是女婿有書信回來也?”丞相便教請小和尚來到廳上。小和尚見了丞相與夫人,哭拜在地,就懷中取出一封書來,遞與丞相。丞相拆開,從頭讀罷,放聲痛哭。夫人問道:“相公,有何事故?”丞相道:“這和尚是我與你的外甥。女婿陳光蕊被賊謀死,滿堂嬌被賊強佔為妻。”夫人聽罷,亦痛哭不止。丞相道:“夫人休得煩惱,來朝奏知主上,親自統兵,定要與女婿報仇。”
次日,丞相入朝,啟奏唐王曰:“今有臣婿狀元陳光蕊,帶領家小往江州赴任,被稍水劉洪打死,佔女為妻;假冒臣婿,為官多年。事屬異變,乞陛下立發人馬,剿除賊寇。”唐王見奏大怒,就發御林軍六萬,著殷丞相押兵前去。丞相領旨出朝,即到教場內點了兵,徑往江州進發。曉行夜宿,星落鳥飛,不覺已到江州。殷丞相兵馬,俱在北岸下了營寨,星夜令金牌下戶,喚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對他說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過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劉洪衙門圍了。劉洪正在夢中,聽得火炮一響,金鼓齊鳴,眾兵殺進私衙。劉洪措手不及,早被眾兵擒倒。丞相傳下軍令,將劉洪一干人犯,綁赴法場,令眾軍俱在城外安營去了。
丞相直入衙內正廳坐下,請小姐出來相見。小姐欲待要出,又羞見父,就將繩索自縊。玄奘聞知,忙進宅內,急急將母救解,雙膝跪下,對母道:“兒與外公統兵至此,與父報仇。今日賊已擒捉,母親何故反要尋死?母親若死,孩兒豈能存乎?”丞相亦進衙勸解。小姐道:“吾聞‘婦人從一而終’。痛夫已被賊人所殺,豈可顏從賊?止因遺腹在身,只得忍恥偷生。今幸兒已長大,又見老父提兵報仇,為女兒者,有何面目相見!惟有一死以報丈夫耳!”丞相道:“此非我兒以盛衰改節,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為恥!”父子相抱而哭。
玄奘亦哀哀不止。丞相拭淚道:“你二人且休煩惱,我今已擒捉仇賊,且去發落去來。”即起身到法場。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獲水賊李彪解到。丞相大喜,就令軍牢押過劉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狀,招了先年不合謀殺陳光蕊情由。先將李彪釘在木驢上,推去市曹,剮了千刀,梟首示眾訖;把劉洪拿至洪江渡口先年原打死陳光蕊處。丞相與小姐。玄奘三人,親到江邊,望空祭奠,活剜取劉洪心肝,祭了光蕊,燒了祭文一道。
三人望江痛哭,早已驚動水府。有巡海夜叉,將祭文呈與龍王。龍王看罷,就差鱉元帥去請光蕊來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的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邊祭你。我今送你還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顆。走盤珠二顆。鮫綃十端。明珠玉帶一條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父子相會也。”光蕊再三拜謝。龍王就令夜叉,將光蕊身屍送出江口還魂。夜叉領命而去。
卻說殷小姐哭奠丈夫一番,又欲將身赴水而死,慌得玄奘拚命扯住。正在倉皇之際,忽見水面上一個死屍浮出,靠近江岸之旁。小姐忙向前認看,認得是丈夫的屍首,一發嚎啕大哭不已。眾人俱來觀看,只見光蕊舒拳伸腳,身子漸漸展動,忽地爬將起來坐下。眾人不勝驚駭。光蕊睜開眼,早見殷小姐與丈人殷丞相同著小和尚,俱在身邊啼哭。光蕊道:“你們為何在此?”小姐道:“因汝被賊人打死,後來妾身生下此子,幸遇金山寺長老撫養。此子長大來尋我,我教他去尋外公。父親得知,奏聞主上,統兵到此,拿住賊人。適才生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生又得還魂。”光蕊道:“皆因我與你昔年在萬花店時,買放了那尾金色鯉魚,誰知那鯉魚就是此處龍王。後來逆賊把我推在水中,全虧得他救我,方才又賜我還魂,送我寶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生下這兒子,又得岳丈為我報仇。真是苦盡甘來,莫大之喜!”
眾官聞知,都來賀喜。丞相就令安排酒席,答謝所屬官員。即日軍馬起程,不覺來到萬花店。丞相傳令安營。光蕊便同玄奘到劉家店來尋婆婆。那婆婆當夜得一夢,夢見枯木開花,屋後喜鵲頻頻喧噪。婆婆想道:“莫不是我孫兒來也?......”說猶未了,只見店門外光蕊父子齊到。小和尚指道:“這不是俺婆婆?”光蕊見了老母,連忙拜倒。母子抱頭痛哭一場,把上項事說了一遍,算還了小二店錢,回見丞相。丞相即令起程,將軟車護送婆婆與小姐,一同到了京城。進了相府,光蕊同小姐與婆婆。玄奘,都來見了夫人。夫人不勝之喜,分付家僮,大排筵宴慶賀。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為‘團圓會’。”真正合家歡樂。
。父師明法答報中寺山金到自奘玄。盡自容從竟畢姐小殷來後。行修寺福洪在送,禪安意立奘玄。政理朝隨,職之士學為萼陳升命就,奏准王唐。用大可才蕊薦並,本一奏啟細備事後前將,首叩班出相丞殷。殿登王唐,朝早日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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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四合院畫風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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