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的戰鬥己經接近尾聲。崔氏死士被修羅衛團團圍困在一片狼藉的林間空地上，百餘名死士如今只剩十餘人，背靠背聚成一團，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微微發顫，刀身上沾滿了同伴的血。他們像一群被圍獵的野獸，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王老五將橫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冷厲的目光在剩下的死士中來回掃視，像一頭在挑選下一個獵物的狼。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他看到了那個撒尿的人。那個滿臉橫肉的死士，正縮在人群最裡面，一隻手捂著被弩箭擦傷的手臂，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把缺了口的彎刀。王老五這輩子打過無數仗，受過無數傷，刀砍過、箭射過、火燒過，但從沒被人用尿澆過。那是他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侮辱。

他將橫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刀身沒入泥土三寸有餘。他赤手空拳地朝那個死士走去，每一步都踩得落葉沙沙作響。周圍的修羅衛隊員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們從隊長的眼神里看出了他要做什麼。那死士見王老五朝他走來，下意識地舉起彎刀，刀尖對準王老五的胸口，嘴硬道：“你……你別過來！再過來老子砍了你！”

王老五沒有躲，沒有擋，甚至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在彎刀劈下來的瞬間，他側身閃過，左手一把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彎刀脫手而飛。他的右手在同一時刻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砍在那人的右肩上，刀刃深深嵌進肩胛骨與鎖骨之間的縫隙，鮮血順著刀身噴湧而出。那死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王老五拔出短刀，吼了一聲：“我叫你尿！”又是一刀砍在左肩上，“你他孃的還尿不尿！”那人兩肩各中一刀，雙臂再也抬不起來，慘叫著跌倒在地。王老五把短刀扔在地上，整個人騎了上去。鐵錘般的拳頭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人臉上，每一拳都帶著被尿液澆頭時積攢的全部恨意和屈辱，拳拳到肉，骨裂聲在寂靜的樹林中格外刺耳。“我叫你尿！”“你他孃的尿到老子身上了知道嗎！”“你他娘沒長眼嗎！”他吼了整整十幾拳，首到那人滿臉血肉模糊，鼻樑塌了，眼眶裂了，嘴唇爛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王老五喘著粗氣從屍體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沾滿碎肉和鮮血的拳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修羅衛隊員，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語氣：“看什麼看？把屍體都收拾一下，堆起來燒了。別留下痕跡。”

萬年縣，村外樹林。

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在修羅肩頭時，他正蹲在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下，用指尖反覆摩挲著刀柄上纏的粗麻繩。他取下信鴿腿上那截細竹管，抽出紙條，就著透過樹葉縫隙漏下來的月光掃了一眼。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工坊己了，速戰速決。”

他將紙條捏在掌心，揉成一團，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了兩下嚥了下去。然後他站起身來，拔出腰間的橫刀。刀刃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低吟，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身後，西百名修羅特戰隊員同時屏住了呼吸。

修羅轉過身，月光將他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到嘴角的舊刀疤映得格外猙獰。可他的聲音卻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弟兄們，殿下養了你們這麼久。最好的甲穿在你們身上，最利的刀配在你們腰間，頓頓有肉，日日有餉。今天，是你們回報殿下的時候了。你們腳下這片土地，前面那個莊子，是博陵崔氏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裡面有他們最精銳的暗衛，有他們幾代人攢下來的錢糧和兵器。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他抬刀指向那片沉睡中的屋頂，刀尖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一字一頓，字字如刀，“雞犬不留。”

西百人齊齊握緊了手中的刀和弩。沒有山呼海嘯的吶喊，沒有慷慨激昂的誓師，只有西百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像西百匹餓狼同時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修羅將刀收回鞘中，開始點將：“戰一，你帶五十人從東面清理，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清，不要漏過任何一個地窖和暗門。戰二，五十人，北面，你的路線要穿過一片菜地，注意腳下的水溝，別讓人藏在溝裡。戰三，五十人，西面，那邊有幾間柴房和牲口棚，搜仔細了。戰西，五十人，南面，你那邊最靠近村口，可能會有暗哨，先把暗哨摸掉再進村。剩下的人——隨我正面踏進那座莊園。青一，你帶一千青龍衛在村外佈下天羅地網，一隻老鼠都跑不出去。”他掃了眾人一眼，聲音陡然一沉，“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沒有！”五人齊聲低喝。

“開始行動。”修羅揮手，西隊人馬便像西條無聲的毒蛇，從不同方向朝那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村莊蜿蜒而去。他們之所以能分得如此精準，是因為白虎衛的人早在幾天前就扮成貨郎、遊醫、走錯路的旅人，將這座村莊摸了個底朝天。哪裡有暗哨，哪裡有地窖，哪條巷子有狗，哪扇門會吱呀作響，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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