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洗。蛇床子燥溼殺蟲,苦參、黃柏清熱燥溼,白鮮皮、地膚子祛風止癢,蒼朮燥溼,花椒殺蟲止癢。七味藥,煎水外洗,每天兩次,每次泡一刻鐘。連洗七天。”
鍾景把藥包遞給小王,又叮囑了幾句:“洗的時候水溫不要太高,溫溫的就行。洗完了不要用毛巾擦,讓它自然幹。不要撓,越撓越癢,越癢越撓。癢的時候用手掌輕輕拍,不要用指甲抓。不要吃辛辣發物,魚蝦、牛羊肉、韭菜、辣椒,都不要吃。”
小王接過藥包,臉還是紅的,可比來的時候淡了一些,像那層從裡往外透的紅收了回去。他站起來,兩條腿還是分著,可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像卸掉了一個看不見的重擔,雖然走路還是不太方便,可腰首了一點。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小毅一眼。那一眼裡有尷尬,有害羞,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小毅衝他笑了笑,他沒有笑,可他眨了眨眼,像是說“謝謝”。
七天後的清晨,巷口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叮鈴鈴,叮鈴鈴,響得很歡快。小毅探頭往外看,遠遠地看見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從巷口拐進來,騎得很快,鈴鐺按得一路響,像在開一輛小火車。
是小王。
他把腳踏車停在藥房門口,跳下來,步子輕快,兩條腿並得攏攏的,不再分著走了。他的臉上有了笑容,不是那種硬擠出來的笑,是真正的、從心裡往外長的、像春天土裡鑽出來的小草一樣的笑。
“鍾大夫,全好了!洗了三天就不癢了,洗了五天痂掉了,洗了七天新皮長出來了。您看——”他把褲腿捲起來,讓鍾景看。大腿內側的皮膚不紅了,不腫了,不流水了,新長出來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嫩嫩的,像嬰兒的皮膚。
鍾景號了脈,看了舌苔。脈不數了,舌不紅了,苔不膩了。
“好了。藥不用再洗了。回去以後,注意保持乾燥,不要穿太緊的褲子,不要久坐。癢的時候不要撓,用手掌輕輕拍。”
小王千恩萬謝,騎上腳踏車,叮鈴鈴地按著鈴鐺,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巷口。
小毅站在藥房門口,看著那條被陽光照得發白的巷子。腳踏車的鈴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可他覺得那個聲音還在,像一圈一圈的漣漪,在空氣裡慢慢地盪開,盪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回到藥房裡,把蛇床子從粗陶罐裡倒出一小撮,放在手心裡。灰黃色的種子,很小,很輕,像一粒粒被曬乾了的沙子。他拈起一粒蛇床子,對著窗戶看。晨光穿過那粒小小的種子,把它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表面那些細密的縱紋,像一條條幹涸的小河,又像一張張縮小的、皺巴巴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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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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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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