礬石的澀味在小毅的舌頭上賴了整整五天。

五天裡，他吃飯覺得飯是澀的，喝粥覺得粥是澀的，連喝水都覺得水是澀的。蘇婉蓉給他衝了一杯蜂蜜水，濃得化不開，甜得發膩，可那股澀味還是像一根刺，紮在舌根底下，怎麼都拔不出來。小毅對著銅鏡吐舌頭，舌頭是粉紅色的，看起來跟平常一模一樣，可他明明感覺到上面有一層看不見的、澀澀的膜。

“爺爺，我的舌頭是不是壞了？”他哭喪著臉問。

鍾景正坐在太師椅上看書，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壞。礬石的澀走得慢，可遲早會走。等它走了，你就該想它了。”

小毅不信。誰會想念一種難吃的味道？他巴不得那股澀味現在就消失，一刻都不想多留。

可他還沒來得及等澀味完全消失，爺爺就開始了下一味藥的教學。

這天一大早，鍾景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太師椅上等小毅，而是站在藥櫃前面，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小毅從後院跑進藥房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爺爺臉上的那種嚴肅——不是生氣，不是憂慮，是一種跟平時不一樣的、鄭重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嚴肅。就像每次有人來請爺爺出診，說病人病得很重的時候，爺爺臉上就會出現這種表情。

小毅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乖乖地坐到他的小凳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挺著腰，等著。

鍾景從藥櫃的最底層取出一隻青花瓷瓶。那隻瓶子比礬石的瓶子大一圈，瓶身上沒有畫蘭草，只寫了兩個字——“硝石”。字是楷書，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可那紅色不是普通的紅，是硃砂的紅，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

鍾景把瓷瓶放在桌上，然後退後一步，看著小毅。

“硝石是一味猛藥。”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硬邦邦的，有稜有角，“你站起來，退到門檻那邊去。”

小毅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在上課的時候被要求後退。學丹砂、雲母、玉泉、石鐘乳、礬石的時候，他都是坐在小凳子上，離爺爺不過一臂的距離。可這一次，爺爺讓他退到門檻那邊去——那可是三步開外，他從未被允許站得那麼遠。

“爺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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