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12月,南京。
一戰的硝煙剛剛散去,巴黎和會的訊息還沒傳回來,北京城裡又冒出了新的動靜——段祺瑞又要借款了。
陳有才從北京回來,帶回了厚厚一摞材料。他風塵僕僕,嘴唇乾裂起皮,進了書房連茶都顧不上喝,先把東西攤在桌上。
“督軍,這是這兩年段祺瑞以‘參戰’為名向日本借的款。一筆一筆,我都整理出來了。”
陸錚拿起材料,從頭翻起。陳有才在旁邊一頁一頁地指著,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楚。
“第一筆,西原借款第一期,五百萬日元。民國六年十一月,也就是前年。第二筆,西原借款第二期,一千萬日元。去年三月。第三筆,參戰借款,兩千萬日元。去年八月。第四筆,吉會鐵路借款,一千萬日元。去年九月。第五筆,山東鐵路借款,兩千萬日元。今年三月。還有第六筆。第七筆......零零碎碎加起來,超過兩億日元。”
陸錚翻著那些數字,面色平靜,心卻一點一點往下沉。
“西原借款?西原是日本一個普通議員,卻有這麼大能量,能經手幾億日元的借款?段祺瑞借日本人的錢,拿什麼抵押?”
“路權,礦權,鹽稅,中國的國家主權。”陳有才指著其中幾頁,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憤慨,“山東的路礦權,是抵押品的大頭。日本人的錢一到,山東的鐵路。礦山,就成了日本人的囊中物。段總理不光是借錢,是在賣國。”
陸錚看完最後一份材料,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在桌角。他的手放在那摞紙上面,停了片刻。
“段祺瑞以為自己聰明。借日本人的錢,買日本人的槍,打護法軍,打北洋的政敵。他以為錢借了可以不還,槍拿到手就是自己的。他不知道,日本人的錢有毒。借了,就上了癮;借多了,就拿人家的手短。西原借款的擔保是山東的路礦權,錢還不上了,路礦就是人家的。段祺瑞把山東賣了,自己還在北京當總理。這筆賬,遲早要算。”
吳佩孚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下了。
“三弟,段祺瑞借款的事,北洋內部誰不知道?馮國璋知道,各省督軍知道,連街頭賣報的都聽說過。但誰管了?誰攔了?馮國璋巴不得段祺瑞出醜,各省督軍只顧自己的地盤,誰也不願意得罪段祺瑞。段祺瑞借錢,日本人是債主,我們是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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