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3月,南京。
陳宦倒戈的訊息,像一顆炸彈,把袁世凱最後一點底氣炸得灰飛煙滅。
那幾天,南京一直在下雨,淅淅瀝瀝,下下停停,停停下下。空氣溼得能擰出水來,加上這當頭一棒,整個都督府的氣氛都沉得像灌了鉛。
陳有才拿著電報衝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電報幾乎是從手裡“啪”地拍在桌上的。陳宦通電獨立,宣佈四川加入護國軍,討伐袁世凱。
陸錚拿起電報。陳宦的通電寫得比任何人都不留情面——“袁氏稱帝,背叛共和,神人共憤。宦受命督川,本欲效忠,今見大勢已去,不忍川民再陷水火,決意與袁氏決裂,擁護共和。”
陸錚盯著“決裂”兩個字看了幾秒,把電報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換,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完。
吳佩孚坐在對面,等了半天,不見他開口,先發了話。“陳宦是袁大人的親信。北洋武備學堂出身,在袁大人身邊多年,當過參謀,辦過軍需,是袁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袁大人派他去四川督軍,是把後背交給了他。現在連他都反了,袁大人該有多心寒?”
陸錚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大哥,你說錯了。陳宦反了,袁大人不是心寒,是要袁大人的命。”
吳佩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陸錚站了起來,走到窗前。雨還在下,院子裡的水池被雨點打得噼裡啪啦響。池中的錦鯉躲在荷葉下,一動不敢動。
“陳宦在四川,手裡有兵,是北洋系的老人。他這一反,四川就徹底丟了。蔡鍔在四川打了幾個月,沒有拿下成都,陳宦一倒戈,蔡鍔不戰而勝。四川一丟,湖北。陝西。甘肅這些省還穩得住嗎?”
他轉過身,靠著窗框,目光落在吳佩孚身上,卻已經穿透牆壁,看到整個中國的版圖。“一個省獨立,袁大人還能撐;兩個省獨立,他也能撐。但自己人倒戈,不一樣的。這是眾叛親離,這是萬劫不復。”
他走回去坐下,茶杯裡的涼茶已經被陳有才換成了熱的。他端起來,讓熱茶的蒸汽撲在臉上,聲音低沉而鎮定。“袁大人手裡已經沒有牌了。禁衛軍,他指揮不動;馮國璋,他指望不上;段祺瑞,他剛免了職。連陳宦都反了,你說誰還會替他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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