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她。是她的頭像亮了一下，但訊息是轉發的。念念的老師發在家長群裡的照片，念念在幼兒園做手工，手上沾滿了膠水，對著鏡頭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她把這張照片轉發給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轉發了。

但他知道她在看。她在看念念的照片，在看念念的笑臉，在看念念那兩顆缺了的門牙。她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大概也笑了。不是對著陸景琛笑的那種笑，是另一種——更軟，更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化開了。

他儲存了那張照片，放大，看著念念的臉。念念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她一模一樣。他把照片設成了桌布，鎖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了很多遍。

然後他開啟和她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念念今天在幼兒園做了手工，說要送給媽媽。”打完之後，他看了三遍，覺得太長了，刪掉，重新打：“念念今天做了手工，說要送給你。”還是覺得不對，又刪掉。最後他只發了一句：“念念想你了。”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等她回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沒有回覆。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今晚的畫面——她在餛飩店裡笑的樣子，她圍著圍巾走在巷子裡的樣子，她彎腰坐進車裡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她以前也是這樣笑的，也是這樣走路的，也是這樣坐進他的車裡的。那時候他坐在駕駛座上，她從副駕那邊上車，帶進來一股風，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會說“今天吃什麼”，會說“我們去哪”，會說“你開車小心”。他從來不當回事，覺得這些都是廢話。現在他想聽了，但聽不到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被子裡很暖，但他覺得冷。從骨子裡往外冷，像冬天的時候站在風口裡，穿多少件衣服都沒用。因為他失去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個火爐。一個會在他冷的時候靠近他、在他餓的時候給他煮麵、在他累的時候給他按肩膀、在他做錯事的時候原諒他的火爐。他把那個火爐親手澆滅了，現在他站在冰天雪地裡，冷得發抖，但那個火爐不會再為他亮了。

手機又震了。

他猛地拿起來看，是她回的訊息：“週六我去看他。你把地址發給我。”

只有這一句。沒有“我也想你”，沒有“念念真可愛”，沒有“謝謝你告訴我”。只有一句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溫度的“把地址發給我”。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像在處理一件工作上的事，像在告訴一個人“我知道了，你可以閉嘴了”。

他把地址發過去，發完之後，又加了一句：“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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