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他知道。他當然知道。阿誠告訴他，陸景琛約了江婉清吃飯，不是上次那種臨時起意的接風，是正式的、提前約好的、她答應了的那種。地點不是高階餐廳，是那家她常去的餛飩店。巷子裡的那家，門面破破爛爛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她很喜歡。

他查過那家店。不是什麼有名的老字號，開了也就十幾年，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餛飩是現包的，湯是骨頭熬的，一碗只要十五塊。她出獄後去過很多次，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和刀姐一起，有時候和陸景琛一起。和陸景琛一起去的時候，她笑得最多。調查報告上寫著“用餐期間多次露出笑容”，他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報告鎖進了抽屜裡，和那三封信放在一起。

她笑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他己經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沒見過她笑。在秀場上，在採訪裡，在那些公開的場合，她也會笑，對著鏡頭笑，對著客戶笑，對著那些誇她“江老師你好厲害”的人笑。但那不是他記憶裡的笑。他記憶裡的笑，是她在南宮家的花園裡，蹲在地上看花開，回過頭來，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起來，像一個得到了糖的小孩。那個笑容，他以為會看一輩子。後來他把那個笑容弄丟了，丟在了那場血染的晚宴上，丟在了那句“你不配”裡，丟在了她簽字離婚的那個深夜。

現在她對著別人笑了。

那個人不是他。

車子停在巷口對面，熄了燈，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獸。南宮熠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他沒有下車，甚至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餛飩店的窗戶不大，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看不清裡面的樣子，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影子，面對面坐著。一個影子瘦一些，頭髮紮成馬尾，偶爾會歪一下頭，像是在笑。另一個影子高一些，坐得很首，偶爾會往前傾，像是在說什麼重要的事。

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笑。

他感覺得到。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胸口被人挖了一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呼呼地響，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他的身體是熱的，手心全是汗，額頭也在冒汗，像是發了燒。他分不清自己是冷還是熱，只知道疼。不是那種尖銳的、被刀割了一下的疼，是一種鈍的、悶的、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上的疼。呼吸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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