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注射2.0那天一樣。「理解並同意嗎。」「理解，同意。」

八點三十二分，他啟動了廣播注入程式。

光網的廣播通道被那個頻率填滿——不是聲音，不是影像，是一個引數訊號，在進化層1.0裝置的感知頻段內，模擬歸零門檻的外部觸發條件。它擴散出去，無聲地，透過嶼城的每一個光網節點，進入所有線上的1.0進化層裝置。

負載圖上出現了一個波峰，是他加進去的那個，不屬於那條平穩的線，一個外來的形狀，正在沿著每一條鏈路向外走。

不是所有人都會歸零，這他知道——歸零需要裝置接收到訊號並且使用者本身的引數在一個特定的閾值附近，不是全覆蓋，是一部分，大概二三十個百分點，或者更少，他沒有精確資料。

夠了，他想，夠了就可以。

---

廣場上的第一個人歸零了，他透過資料看到的，那個編號對應的位置在廣場南側。然後第二個，第三個，不是爆發，是散點式的，在嶼城各處，慢慢擴散。

他做這件事兩個月，看的一直是資料——編號，座標，引數欄從有值變成空，再變回有值，那條記錄進入「已處置」。歸零對他來說一直是螢幕上的一行字，一個狀態的切換，一個可以被備註欄裡一句「診斷延遲/無異常」覆蓋掉的事件。

現在他抬起頭，從窗戶看出去，看那些資料對應的活人。

廣場裡——他看著——有幾個人停下來了，那種方式是他在資料裡見過但沒有在現實裡看見過的：不是倒下，不是驚叫，只是停頓，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或者看了看旁邊的人，或者就那樣站了幾秒，什麼都沒做。

看自己的手。

他在資料裡從來看不到這個。資料裡只有「歸零事件觸發/位置/時長」，沒有「該使用者在歸零期間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但現在他看見了，一個人，在廣場南側的燈光邊緣，停下來，把手抬到面前，翻過來，看了一會兒，像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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