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陳嶼】 ·白月光

月二十一日，他提前兩個小時到了廣場。

不是在廣場裡，是在廣場對面的一棟樓裡，那棟樓有一個對外開放的公共空間，他在裡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電腦開啟，連上了公司的□□，進了內網。

提前兩個小時，從技術上說是冗餘的。注入程式他在家裡跑過十一遍模擬，連線、握手、通道佔用、注入、退出，整個流程在理想條件下不超過四十秒，他需要的實際操作時間是三分鐘的廣播加上前後各一分鐘的餘量，五分鐘足夠。他不需要兩個小時。

但他還是提前了兩個小時，因為他不信任理想條件。

他把這兩個小時拆成了幾段。第一段，他重新核驗了一遍介面結構——他從機房裡記下來的那個，已經在腦子裡畫過幾十次，但他還是又畫了一遍，在電腦的草稿板上，一筆一筆，確認每一個埠的位置、每一條鏈路的方向。第二段，他測了一遍現場的網路延遲，這棟樓的公共WiFi、他自己的熱點、□□的往返時間，三組資料，記下來，取最慢的那一組作為他的時間基準。第三段，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窗外。

第三段是最難的。

他不擅長等待。等待是一段無法量化的時間——你不能加速它，不能最佳化它，不能把它拆成子任務並行處理，它只是在那裡，一秒一秒地過，而你只能在裡面坐著。他處理不確定性的方式是定位，把未知放進一個可接受的位置，但等待不是不確定性，等待是確定的事情還沒有到來，這是另一種東西，他沒有為它準備工具。

他看著窗外的廣場。

他到的時候廣場上還很稀疏，傍晚的光還在，有人遛狗，有人坐著，有人只是路過。完形集團的旗幟在廣場東側的展臺上掛著——那是2.0首批註射活動的現場，白色的帳篷，藍色的字，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預約號每二十分鐘叫一批。

他看著那個帳篷，然後把視線移到窗邊的內網介面上。

介面上是光網的即時負載圖，平穩的，一條几乎水平的線，偶爾有一個小的波峰，是某個區域的批次引數校準。他看著那條線，想：今晚八點半，他會在這條線上加一個東西，一個不屬於這條線的東西，然後這條線會記得它，至少在被覆蓋之前會記得。

傍晚的光慢慢退了。廣場上的影子先是變長，然後變淡，然後消失，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是那種延遲的、不同步的亮，像有人在某處一個一個地按開關。完形集團的帳篷在暗下來的廣場上顯得更白，更亮，像一塊從別處切來的、不屬於這個時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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