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寫要去哪裡,沒有寫要去做什麼,沒有寫那把鑰匙的事,他把信紙摺好,封好,交給夜庭司當值的守衛,道:“送到東宮,親手交給太子殿下。”
守衛接過信,拱手退下,宋小魚站在正堂裡,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運河方向潮溼的氣息,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漆黑的夜空,便吹熄了油燈,掩上門,穿過院子,走回自己的住處,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打成一個小包袱,把藏在書架高層茶葉罐裡的那枚銅錢鑰匙取出來,貼身放好,背起包袱,沒有驚動任何人,從夜庭司的後門走了出去。
夜色中,他沿著臨安城的街道往南門的方向走去,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微弱的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他走在街上,街邊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門板上貼著封條,只有幾家客棧還亮著燈,門口掛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門前一小塊路面。
他路過一家酒館,酒館已經打烊了,但門縫裡還透出一絲燈光,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碰杯聲,看來還有客人在裡面喝酒,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南門外,有一條船在等他,那條船不在正式的碼頭上,在一個野渡口,沒有掛燈籠,沒有撐篙的人坐在船頭,只在船尾繫著一根繩,繩子另一端拴在岸邊的一棵老柳樹上。
宋小魚走到渡口邊,沒有猶豫,上了船,解開繩子,拿起船上的竹篙,輕輕一撐,船無聲地滑入了運河中,河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淡的磷光,船頭破開水面,發出極輕的水聲,一個年輕的身影坐在船尾,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櫓,聽到他上船的動靜,那人抬起頭來,是魚不歸。
魚不歸看著他,道:“你比我說的時間早了半個時辰。”
宋小魚在船頭坐下,道:“怕你等不及先走了。”
魚不歸沒有再接話,把櫓放入水中,輕輕一擺,船頭調轉方向,沿著運河往南駛去,在夜色中,一條沒有點燈的船,載著黑魚的傳人和黑魚的兒子,順著運河水往臨安的方向駛去。
船行得很慢,河水在船舷兩側流過,發出輕微的聲響,宋小魚坐在船頭,看著前方漆黑的水面,心裡在想那把鑰匙,想鑰匙上的符號,想老孫頭的酒館,想黑魚留下的秘密。
他想起了黑魚,想起了他們一起在臨安的日子,想起了黑魚曾經說過的話:“小魚,有些東西,我幫你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你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找到。”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懂了,黑魚說的“安全的地方”,不是指藏得有多深,而是指藏在一個“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去看”的地方,就像這把鑰匙,藏在門軸的轉軸處,誰會想到去看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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