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夜航船

船沿著運河一路向南，夜色濃稠，河面上起了薄霧，兩岸的燈火早已熄盡，只剩下船頭破開水面的聲音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魚不歸坐在船尾搖櫓，動作不緊不慢，沒有問宋小魚為什麼要連夜趕回臨安，也沒有問那把鑰匙的事，他只是安靜地搖著船，像是做過了很多次一樣熟練。

宋小魚坐在船頭，背靠著船艙的竹篷，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細刀片刮過，他把棉袍的領口攏了攏，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月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一線，照亮一小片水域，隨即又暗下去。

河面上的薄霧越來越濃，把兩岸的景物都遮住了，只能看到近處的水面和遠處模糊的輪廓，船在霧中穿行，像是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行走，只有船頭的水聲，在提醒著他們，船還在前進。

宋小魚看著前方的霧，心裡在想那把鑰匙，想鑰匙上的符號，想老孫頭的酒館，想黑魚留下的秘密，他不知道那把鎖裡藏著什麼，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黑魚留給他的最重要的東西，也許是關於“通天計劃”的線索，也許是關於他身世的秘密，也許是一把能開啟某個門的鑰匙。

行到半夜時，魚不歸停了一下櫓，從船艙裡摸出一個粗瓷壺和兩個碗，倒了兩碗涼茶，遞了一碗給宋小魚，宋小魚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很粗，帶著一股煙燻味，但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熱茶入胃的感覺讓人精神一振。

魚不歸端著碗，沒有喝，看著碗裡茶湯表面映出的一點微光，道：“我爹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如果你有一天和宋小魚在同一條船上，不要問他去哪裡，他要去的方向，就是你要去的方向。”

宋小魚端著碗的手沒有動，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爹還說了什麼？”

魚不歸沒有立刻接話，喝了一口茶，放下碗，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的河岸上，沉默了幾息之後，開口道：“他說，如果有人能解開他留下的那件東西，那個人一定是你。”

宋小魚沒有說話，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低頭看著碗裡晃動的茶湯，他想起黑魚教他的那些事，不是武藝，不是暗號，不是傳遞情報的技巧，是怎麼在一間空屋子裡找到別人找不到的東西，是怎麼在一句普通的話裡聽出另一層意思，是怎麼在一盤看起來已經輸了的棋局裡找到一條別人看不到的路。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黑魚的情景，那是在臨安的一家小酒館裡，黑魚坐在角落裡，喝著酒，看著窗外，像是在等什麼人，他走過去，在黑魚對面坐下，黑魚沒有看他，只是把面前的酒壺推了過來，道：“喝？”

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酒很烈，嗆得他咳嗽了幾聲，黑魚看著他，笑了笑，道：“慢點，酒這東西，不是用來嗆的，是用來品的。”

從那以後，他們就成了朋友，黑魚教他做事，教他看人，教他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技巧，他教黑魚讀書，教他寫字，教他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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