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子峽谷的白天,是一種被嚴寒壓扁了的、慘淡的灰白色。
日頭躲在厚厚的鉛雲後面,有氣無力地灑下些微光,非但添不了暖意,反倒襯得峽谷裡那一片狼藉的作業面更加悽清。
白毛風倒是比夜裡小了些,卻換了種方式作惡。
風貼著地面,捲起鋸末、雪粉和凍土渣子,形成一股股粘稠冰冷的雪塵,無孔不入地往人領口、袖口、眼耳口鼻裡鑽。
松野副官沒有像往常那樣待在相對避風的指揮所裡。他裹著厚重的軍呢大衣,領子豎到耳根,圍巾纏繞至鼻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皮靴踩在凍得凹凸不平、混雜著冰碴、木屑和泥濘的雪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每一步都顯得審慎而充滿權威。
沿著被油鋸和拖拽痕跡犁開的、泥濘不堪的主通道,松野緩緩巡視。
油鋸的轟鳴是這死寂峽谷裡唯一囂張的聲響,但聽在松野耳中,卻遠不夠密集,不夠亢奮。
十幾臺油鋸散佈在縮減後的作業面上,像幾頭疲憊的老牛在啃噬凍僵的草皮。
執鋸計程車兵或徵調來的技術民夫,動作機械而遲緩,每一次鋸齒啃入木質,都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帶起的鋸末也顯得乾澀無力。
更遠處,被挑選出的“特選材”原木,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等待進一步的修整。民夫們——那些尚且能站首行走的——兩人或三人一組,用凍僵的手搬動、翻轉這些沉重的木頭,動作笨拙得像提線木偶,號子聲微弱得剛一齣口就被風吹散。
監工隊的皮鞭和木棍成了維持這片“忙碌”假象的必需品。
“快!動作再快點!沒吃飯嗎!”呵斥聲夾雜著鞭梢撕裂空氣的銳響,不時在某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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