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下樹。”她把外套穿上，背上包，“拍葉子掉光的樹。”

周京看著她走掉的背影，在後面喊了一聲“你這個藉口也能叫藉口”的時候已經走到走廊拐角了。裴茸沒有回頭，她朝電梯走了。電梯下行的時候她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不覺得慢。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冷風湧進來，涼絲絲的。他站在路邊，灰色外套敞著，手機拿在手裡，看到她出來的時候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裴茸走到他面前，他說：“今天下班早。”

她說：“你不是說樓下那棵樹的葉子掉光了嗎。”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是掉光了。”

“那你拍了嗎？”

“沒拍。”他說，目光從樹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我就想看看你下來。”

裴茸看著他，路燈剛好亮了，光從他那一側照過來，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暖色的邊。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說“那走吧”，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往前走了兩步。他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的外套偶爾蹭到一下，碰了又分開，分開了又碰。她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她，但兩個人都走得很慢。

那天晚上他在她家吃的飯。她做了番茄牛腩和清炒白菜，他在旁邊切了蒜和姜，切完薑末之後用手指把砧板上的薑末攏到一起。她正在往鍋裡放牛肉，他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從臉側攏到了耳後，動作很自然，像幫人放一件東西回原處。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頭擦砧板上的水漬，表情如常，像什麼都沒做過。她轉回去繼續攪鍋裡的湯，把自己領口攏好，假裝沒注意到他剛才那個自然的動作。

吃飯的時候她問他今天去她公司樓下的原因是出差順路還是專程來的。他說“順路”——然後又補了一句“繞了一點但也不多”。她把一塊牛腩放進他碗裡，說“那你下次繞近一點”。他把那塊牛腩吃了，說“好”。她的嘴角翹了一下，低頭繼續喝湯。

後來她洗碗的時候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水聲嘩嘩的，她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裡，水珠順著碗沿滑下來，滴在臺面上。他說“你今天回去上班，感覺怎麼樣”，她說“還行，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周京問了好多”。他說“問什麼”，她想了想，說“問你”。他沒有接話，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跟她說了什麼”，她說“我說沒什麼”。

“那她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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