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空。他嘆了口氣，說：“叔，我就是個土老冒。你給我十來萬的球杆，我不如去買排骨。”萇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大得旁邊果嶺上的人都扭頭看過來。樂樂走過來，坐在王小開另一邊，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你就不能有點出息？排骨排骨，整天就知道排骨。”

王小開歪過頭看著她：“排骨怎麼了？排骨不香嗎？”樂樂被他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沒接話。靜靜抱著球杆走過來，站在王小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壞笑：“小開，要不我教你？我打球還行，雖然比不上你老丈人，但比你強那麼一點點。”王小開白了她一眼：“得瑟。”

靜靜被他這話逗得咯咯直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把球杆靠在旁邊，翹起二郎腿。冷風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果嶺上萇老闆的新球，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小開，你就不是打高爾夫的料。別練了，浪費草皮。”

王小開扭頭瞪了他一眼，冷風回瞪過來，兩個人對瞪了兩秒。萇老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拿起球杆，衝大家說：“行了，歇夠了，再打幾個洞，中午我訂了位置，吃海鮮。”樂樂拉著王小開站起來：“走，再看看我爸打的，你學學。”王小開被她拽著往發球臺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被他糟蹋的那塊草皮，場地工作人員還在那兒蹲著，用一把小鏟子往坑裡填土，填好了又用手按了按，按平了又撒了一把草籽。他看了一眼，心虛地把頭扭回去了。

餐廳在球場會所二樓，落地窗外正對著第十八洞果嶺。菜已經上來了，海參湯。清蒸石斑。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盤蔥油拌麵——萇老闆特意給小開點的。王小開端著那碗麵，筷子挑了兩根，沒胃口。樂樂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到碟子裡，他也沒動。萇老闆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端起手邊的鮮榨果汁，放到王小開面前。

“小開，喝杯果汁。鮮榨的，沒加糖。”樂樂把杯子推過去，“想開點。這也是為你以後做打算。你以後是要繼承我爸家產的，那些有錢人，別的不會，就會裝。”她說“繼承家產”的時候，王小開正要喝果汁，差點嗆著。

王小開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抬起頭看著萇老闆，眼睛裡有種不太確定的光：“嗯，就是那些看著好看。高檔，其實沒啥用的玩意兒？”萇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冷風坐在對面，正夾著一塊石斑魚，聽到這句話，筷子上的魚肉掉回了盤子裡，他笑得直打跌，肩膀一聳一聳的，用筷子指著王小開，想說點什麼，笑得太厲害說不出來，好容易憋出一句：“哈哈，高檔，沒啥用——小開真是毒舌。”

靜靜坐在冷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玉米汁，吸管叼在嘴裡，含含混混地說了一句：“我老公說得也沒錯，我也覺得沒意思。”她說的“沒意思”指的是那場高爾夫，打了兩個多小時，走了一萬多步，曬得臉都紅了，就為了把那顆小白球打進洞裡去，還不如在家睡覺。萇老闆聽了她這話，看了樂樂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無奈——自己的小棉襖，漏風了。什麼“你以後是要繼承我爸爸億萬家產的”？什麼“那些有錢人，別的不會，就會裝”？說的是我嗎？

王小開沒注意到這個眼神，他放下果汁，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高爾夫，網球，深潛，高空跳傘，高山滑雪——”他數一個彎一根手指，五根手指都彎下去了，他抬起頭看著萇老闆，“你們有錢人這麼會玩嗎？不累嗎？”他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是真不明白。他以前最大的運動量就是週末打兩局遊戲，手指頭累。這些專案光聽聽就腿軟。

萇老闆被他這個表情逗樂了，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也不是，”他說，“我就挺喜歡在馬路上下象棋的。路邊攤，馬紮一坐，能殺一下午。”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糾正了自己，“至於你說的那些——深潛，翼裝飛行，高空跳傘，那是你們年輕人玩的。我老了，不折騰了。”

王小開“哦”了一聲，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心想：這還差不多。

萇老闆笑眯眯地轉過頭，看著樂樂，開始糾正樂樂的想法：“樂樂啊，你剛才這話不對。高爾夫不是‘裝’，是一張門票。”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你爸我當年，就是在深圳觀瀾湖，陪你姥爺打了三天球，才拿到第一筆像樣的投資。”

“那三天，我鏟飛的草皮，比你今天多十倍。”萇老闆看著小開，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真的，不騙你。你姥爺當時就說，遇春，你這哪是打球，你這是鋤地。”樂樂聽到後，捂著嘴笑了。冷風也想笑，沒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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