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島高爾夫球場，在城陽，從市區開車過來要四十多分鐘。萇老闆訂的是會員場，非會員進不來，草坪修剪得像綠色的地毯，一望無際，遠處有幾棵孤零零的樹，再遠處是淡青色的山影。王小開站在發球臺上，穿著一身樂樂給他買的淺灰色POLO衫，領口立著，帽子反戴，腳上踩著一雙剛擦過的白色運動鞋——看著像那麼回事，但一握杆，就露餡了。

萇老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戴著白色的高爾夫手套，站在發球臺邊上，腰板挺直，揮杆的動作不急不慢，“唰”的一聲，球飛出去，在藍天裡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遠處的果嶺上，滾了兩下，停在旗杆附近。樂樂在旁邊鼓掌，靜靜也拍了拍手。萇老闆把杆遞給球童，摘下墨鏡，擦了擦鏡片，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是藏不住的。

冷風第二個上。這廝穿著一身熒光黃的POLO衫，白褲子，白鞋，從頭白到腳，站在發球臺上像個移動的路燈。王小開本來以為冷風跟自己一樣是來湊數的，結果這廝一握杆，姿勢就變了。膝蓋微曲，腰背挺直，下巴抬起，揮杆的動作乾脆利落，“啪”的一聲，球飛出去，雖然沒有萇老闆那麼遠，但方向正，弧線穩，落在球道正中間。冷風收了杆，回頭衝王小開挑了挑眉，那個表情的意思是：看見沒？

王小開撇了撇嘴，沒說話。

樂樂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網球裙，扎著高馬尾，站在發球臺旁邊，雙手握著球杆，輕輕揮了兩下熱身。她的動作不算專業，但很流暢，球飛出去不遠，也穩穩當當落在球道上。靜靜更猛，穿著一身粉色的運動裝，揮杆的幅度比樂樂大得多，球飛出去又遠又直，落地後還往前滾了好長一段。靜靜收了杆，回頭衝王小開咧嘴一笑：“小開，該你了。”

萇老闆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他：“小開，試試，不用緊張，打著玩。”

王小開接過球童遞來的球杆，握在手裡掂了掂，杆身很輕，杆頭沉甸甸的，握把的皮質摸上去很舒服。他看了一眼萇老闆手裡那套球杆，又看了看冷風手裡那套，忍不住問了一句：“叔，你這套杆多少錢？”

萇老闆淡淡地說：“十來萬吧。冷風那套便宜些，五六萬。”

王小開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這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小白球，腦子裡轉了一個念頭——十來萬，買排骨不香嗎？他嚥了口唾沫，沒說出來。樂樂站在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放鬆，別太用力。你以前不是釣魚嗎？差不多。”

王小開深吸一口氣，把球杆舉起來，學著電視裡那些職業選手的樣子，扭了扭腰，轉了轉肩膀，然後猛地揮了下去。“噗”的一聲，杆頭削進草裡，掀起一大塊草皮，草屑飛起來，濺了旁邊的球童一臉。那顆小白球紋絲不動，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在嘲笑他。球童面無表情地掏出毛巾擦了擦臉，蹲下來把那塊草皮撿起來，往坑裡摁。

王小開看了一眼球，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杆，又看了一眼那塊被自己掀起來的草皮，臉有點掛不住。他撓了撓頭，說：“這個不算，我還沒準備好。”樂樂在旁邊捂著嘴笑，靜靜笑得彎了腰，冷風靠在球車上，嘴角咧著，沒出聲但那個表情比出聲還氣人。萇老闆倒是沒笑，走過來，拍了拍王小開的肩膀，說：“沒事，剛開始都這樣。先練練，找找感覺。”

王小開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杆頭削草，球不動。第一次掀起巴掌大一塊草皮，第二次掀起的更大，第三次連泥帶土飛出去老遠，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坑。球童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木然變成了鐵青，從鐵青變成了死灰，蹲在地上不停地撿草皮，摁回去，再撿，再摁。旁邊的場地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住了，沉著臉走過來，蹲在地上用手把那些被掀起來的草皮一塊一塊地碼好，又用腳踩了踩，站起來，看著王小開，語氣盡量保持職業，但那個“職業”已經很勉強了：“這位先生，要麼您換個練習位？您要再在這裡打的話，草皮好像就恢復不了了。”

冷風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靜靜笑得蹲在了地上，樂樂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萇老闆轉過身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但肩膀也在微微抖。王小開把球杆往球童手裡一塞，把帽子摘下來，捋了捋頭髮，說了一句：“媽的，不玩了。咱粗人玩不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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