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最後開口了。她是正牌女朋友，她說話的分量不一樣。“姐妹們，大家都陪了一晚上了，都累了。這樣吧，大家分分班，找自己合適的時候來照顧小開。”她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現在這裡人太多了，對小開身體恢復不太好。”

眾女都點了點頭。樂樂要上班，Linda要上班，策策也要上班。一一剛回琴島，也很累。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她們不能一直守在這裡。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夭夭和冷靜靜。

冷靜靜晃了晃她頭上的白毛，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這事兒交給我你們放心”的自信。她拍了拍胸口，聲音不大，但底氣很足：“放心，小開就先交給我吧。我保準照顧得穩穩當當的。”夭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們還排了照顧小開的排班表，才各自回家。誰值上午，誰值下午，誰值晚上，誰送飯。寫在樂樂手機備忘錄裡，每個人都截圖存了一份。像排課表，像排值班表，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過了一會兒，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的，後面跟著幾個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混在一起，節奏有點亂。冷風推門進來了，手裡提著兩個保溫袋，一個黑色，一個灰色，袋子鼓鼓囊囊的，裡面塞滿了飯盒。他身後跟著三個妹子——沈幼楚。蕭容魚。李詩雅，三個人手裡也提著東西，水果。牛奶。還有什麼別的，塑膠袋嘩啦嘩啦響。

一進門，就看見夭夭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不知道在看什麼。她旁邊——病床上，王小開躺在靠牆的那一側，身上蓋著白色的毯子，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管子盤在手背上，用膠布固定著。而他的另一邊，毯子被扯過去了一大半，裹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縮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頭白毛，睡得正香，呼吸均勻，嘴角好像還掛著一絲口水。

冷風一看，鼻子都快氣歪了。他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帶著氣：“我說靜靜，有你這麼伺候病人的嗎？還把小開的毯子裹自己身上了。”

靜靜從毯子裡探出腦袋，睜開一隻眼，看了冷風一下，又閉上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白毛翹得東一撮西一撮。她翻了個身，把毯子又往身上裹了裹，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哥，來了？昨天晚上沒睡好，太困了。”聲音啞啞的，像是剛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

冷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他彎腰把保溫袋開啟，從裡面一盒一盒地往外拿——小籠包；稀飯；還有幾碟小鹹菜，裝在一次性小碟子裡。他一邊擺一邊說，頭都沒抬：“你們先吃吧，墊墊肚子。”

靜靜一聽到“吃”字，立刻精神了。她掀開毯子坐起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揉著眼睛走到桌前，伸手就去抓小籠包。夭夭沒動，坐在凳子上，看了冷風一眼，又看了看那兩碗稀飯。“我吃過了。”她說。靜靜不客氣，一手拿著小籠包，一手端著稀飯碗，吃得吸溜吸溜的。

又過了一會兒，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萇媽媽來了。她提著一個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麼。她一進門就先看到靜靜在那裡吃包子，然後看到王小開躺在床上，身上只有半截毯子，另一截被拽到一邊去了。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走過去，把包放在床尾，繞到王小開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他的手，涼的。她的手停在王小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嘴唇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好孩子，苦了你了。”

靜靜和冷風一起叫了一聲“阿姨”。萇媽媽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她在床邊坐下來，靜靜讓開，把凳子讓給她。她坐了有十來分鐘，看著王小開的臉，那張臉白白的，沒有血色，嘴唇乾乾的，眼窩凹下去了。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夭夭面前，拉住夭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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