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了看ICU的門，又看了看夭夭。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夭夭，我們先去休息一下，你一個人行嗎？”

夭夭點了點頭：“去吧，我在這兒看著。”

樂樂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站穩。靜靜跟著站起來，一一被策策推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來。Linda最後起來的，她把行李箱立起來，拉好拉桿。五個人，五個影子，在走廊的白熾燈下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像五條不同方向的線，被同一個點拽著，慢慢往前移。進了電梯，門關上了。

走廊裡安靜了。夭夭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ICU的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來監護儀的滴滴聲，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夭夭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螢幕上點著。

她不用抬頭。她知道里面那個人死不了。

......

第二天一早，眾女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螢幕亮起來，微信上躺著夭夭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是凌晨五點多：“小開病情穩定，已轉到神經外科普通病房，房間號404.”訊息是群發的。樂樂看了一眼傳送時間，又看了一眼手機左上角的時間，七點四十。夭夭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一整夜，凌晨五點還在發訊息。

一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沉，但都沒睡好。樂樂和靜靜閉上眼就夢到小開被撞飛的場景，一遍一遍的，像迴圈播放的短影片，畫面模糊聲音不清，但每次都是同一個結果，小開飛在半空中，然後摔下來。樂樂每次都在夢裡尖叫，但叫不出聲。靜靜每次都在夢裡跑過去，但跑不到。一一和策策，還有Linda，一閉眼就夢到小開全身是血，躺在病床上，管子從鼻子。嘴裡。手上伸出來，纏得滿身都是。她們想喊喊不出聲，想動動不了。結果是第二天每個人面色都發灰，眼袋耷拉著，嘴唇發白。樂樂的黑眼圈最重，像被人打了兩拳。一一的臉是腫的，哭腫的，昨晚哭了大半夜，後來哭累了才睡過去。策策的頭髮翹著，沒梳，她自己不知道。Linda的頭髮倒是梳了，但散著，沒紮起來，臉色白得嚇人。

一聽轉到了普通病房，每個人都鬆了口氣。不是ICU那種灰色的大門。門關得嚴嚴實實。護士進進出出都不讓人多看一眼的地方了。普通病房，至少能進去了，能看到了，能在旁邊坐著了。樂樂第一個站起來，拿起包，也不管其他人，往門口走。靜靜跟在她後面。一一從床上跳下來，拖鞋穿反了也沒發現。Linda拿著手機邊走邊看，是在看夭夭發來的病房號。

這間病房是個雙人間。本來是四人間，萇老闆打了幾個電話，把王小開轉到了雙人病房。不是小說裡那種VIP病房。不是。三甲醫院的病房很緊張，除非你上面有人，不然就只能住普通病房。好在另一張床空著，沒病人。房間裡只有王小開一個人，加上那些儀器和管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白色的床單上。

一進門，就看到夭夭坐在床邊。她側著身子，手裡拿著一根棉籤，在杯子裡沾了水，然後輕輕地在王小開的嘴唇上滾動。王小開還是閉著眼，身上插滿了管子——鼻子裡的氧氣管，手背上的留置針，胸口的監護儀導線，被子下面不知道還有什麼。但整體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臉色沒那麼白了，嘴唇上的乾裂被水潤過，沒那麼嚇人。神色安詳中帶著一絲痞氣，像平時睡著了一樣，只是叫不醒。

一一第一個衝過去。她跑到床邊，嘴一癟，眼淚就要往下掉，整個人往前撲，要撲到王小開身上哭——被策策一把揪住了。策策手快，從後面拽住一一的領子，一一被拽得往後一仰，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還癟著，整個人定在那裡。策策說：“小開哥哥沒事了，別哭。”一一抽嗒嗒的，聲音又輕又碎：“小開哥哥一直沒醒......你還說沒事......”策策沒鬆手，也沒再說話。

這個時候，一個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了。車上的瓶瓶罐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很響。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夭夭，夭夭站起來讓開，退到窗邊站著。護士開始換藥，動作熟練，不緊不慢，一看就是幹了很多年的老手。眾人圍了過去，你一句我一句：“護士，他什麼時候能醒？”“病情穩定了嗎？”“腦部的淤血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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