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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一整晚_法庭與眼淚(2)

但她逃不了。她只能站在這裡,陳述完,然後坐下,繼續記筆記,繼續聽爭吵,繼續看眼淚,繼續面對這場下了半個月、但好像永遠也不會停的雨,和這個破碎的、潮溼的、發黴的、但不得不繼續的、二十七歲的秋天。

陳述結束了。她走回原告席,坐下。背依然挺得很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繃緊的弦,已經快要斷了。手指很涼,在微微發抖。她把手放到桌子下面,緊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很疼,但這點疼,和她心裡那片空蕩蕩的、漏著風的、溼漉漉的角落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法官宣佈休庭,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法庭裡的人開始收拾東西,離開。那對夫妻還在爭吵,聲音不大,但很激烈,像兩隻受傷的、但還在互相撕咬的獸。妻子還在哭,眼淚好像永遠也流不完。丈夫在罵,罵妻子,罵律師,罵法官,罵這個該死的、潮溼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秋天。

顧雨落沒動。她只是坐著,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眼淚,看著那些爭吵,看著這場下了半個月、但好像永遠也不會停的雨,透過高高的、蒙塵的玻璃窗,把法庭慘白的燈光,切割成模糊的、流動的、溼漉漉的光斑。

然後,很慢地,很小心地,她開始收拾東西。案卷,筆記本,筆,一樣一樣,收進公文包。動作很輕,很慢,像在進行某種告別儀式——告別這場爭吵,告別這些眼淚,告別這個破碎的案子,告別心裡那個被很輕地、但很尖銳地紮了一下的、溼漉漉的角落。

然後,站起來,背起公文包,走出法庭。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迴響,孤單,沈重。空氣裡有消毒水、灰塵和潮溼混合的、冷冰冰的氣味。遠處,電梯開合的叮咚聲,模糊的,遙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雨還在下,綿長的,陰冷的,把整個城市都泡在一種黏稠的、發黴的潮氣裡。遠處的建築在雨幕裡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正在慢慢融化的、悲傷的水彩。

她想起秋蒽蒽。想起十五歲那個雨天,秋蒽蒽說“雨聲讓人心裡很靜”,然後她們就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聽著雨聲,各自看書,偶爾傳一張紙條,畫一朵小小的雲。想起秋蒽蒽寫在筆記本里的話,那些溼漉漉的、黏稠的、但至少還有一點點光的記憶,那些碎了的約定,那些走了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現在,秋蒽蒽在哪裡?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這場雨裡?是不是也坐在某個靠窗的位置,看著雨,想著那些溼漉漉的、黏稠的、但至少還有一點點光的記憶?是不是也成了編輯,在編那些關於青春和愛情的故事?是不是也記得,那些“一起考一中”的約定,那些“明天見”的日子,那些圖書館的午後,那些操場的黃昏,那些傳過的紙條,那些拉過的鉤?

她不知道。她和秋蒽蒽已經十二年沒聯絡了。從初三那個春天,她坐上那列火車開始,她們就斷了。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信。只有那本深綠色的筆記本,和裡面越來越淡的薄荷味,像一場下了十二年、但好像永遠也不會停的雨,留下的、唯一的、潮溼的、但正在慢慢變乾的痕跡。

但也許,永遠也幹不了。

就像這場雨,這場下了半個月、但好像永遠也不會停的雨。

。淚眼的完不流也遠永像好但、年五十二了流些這,淚眼些這像就

。憶記的點點一有還至但、的稠黏、的漉漉溼些那,憶記些那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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