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週日不用上學，徐偉東昨兒個跟著徐塵去西甸子瘋玩了一天，摸了一罐頭瓶子鵪鶉蛋，還憑著一手精準的彈弓技巧，親手抓了只灰撲撲的大兔子，回來時連蹦帶跳，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抓兔子的過程，高興得半宿沒睡著，這會兒正蜷在被窩裡，睡得臉蛋紅撲撲的。

一早徐塵和劉雪蓉就早早的起來了，農家人沒有歇晌的福，哪怕是週日，也有幹不完的活計。劉雪蓉坐在外屋的小板凳上納鞋底，麻線穿過厚布底的聲響“嗤啦、嗤啦”，規律又輕柔，徐塵則扛著鋤頭去了前院的菜園子，想趁著清晨的涼快去薅點草，卻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馬棚那邊傳來女兒徐慧琪帶著哭腔的喊聲：“爸！媽！你們快來看看老黃！它不對勁！”

那喊聲慌慌張張，揪著心似的，徐塵心裡一咯噔，扔了鋤頭就往馬棚跑，劉雪蓉也趕緊放下手裡的針線，跟著跑了過去。

馬棚裡的老黃，是徐塵家養了快十多年的黃驃馬，當年徐塵花了大價錢從鄰村買來的，那會兒老黃還是匹壯實的小馬駒，性子溫順得很，這些年跟著徐塵家下地拉車、趕集運貨，沒少出力。徐塵家的孩子都是跟著老黃長大的，徐慧琪小時候總愛揪著老黃的鬃毛往上爬，徐偉東剛會走時，總繞著馬槽子跟老黃蹭來蹭去，老黃從不惱，只是慢悠悠地甩甩尾巴，偶爾還會用溫熱的鼻子蹭蹭孩子的小臉蛋，家裡人都把它當成家裡的一份子，隨口喊了句“老黃”，這名字就喊了這麼些年。

此刻的老黃，卻沒了往日的精神頭。往日里哪怕是歇著，它也總愛站著，腦袋抬得高高的，聽見腳步聲就會甩甩尾巴，可今天，它卻蔫蔫地臥在馬槽子前的乾草上，西條腿蜷著，腦袋耷拉著，眼皮半闔著，連徐塵和劉雪蓉走到跟前，都只是微微動了動耳朵，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馬槽子裡是劉雪蓉今早剛添的草料，還拌了細細的苞米麵，那是老黃平日裡最愛吃的，可此刻卻一口沒動，草葉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紋絲未動。

“老黃？老黃你咋了？”徐塵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老黃的脖子，那溫熱的皮毛下，往日里結實的肌肉似乎鬆垮了不少，連呼吸都有些微弱，“昨兒個還好好的，跟著我去西甸子拉車，回來還吃了半槽子料，咋一夜之間就成這樣了？”

徐慧琪紅著眼睛，伸手一下下輕輕撫摸著老黃腦門上的鬃毛，指尖都在抖：“我今早來給老黃添水，就看見它臥在這了，喊它也不理，料也不吃，爸，它是不是病了？”

劉雪蓉也急了，伸手扒開老黃的眼皮看了看，眼底泛著紅，聲音也發緊：“看著精神頭差得很，莫不是夜裡受涼了？這幾天天涼，馬棚的門沒關嚴？不行，得去東屯找於獸醫來看看，於程隆治牲口是十里八鄉最拿手的。”

“我這就去！”徐塵當即起身，抹了把臉就往院外走，腳步匆匆，“慧琪你幫你媽在這看著老黃，別讓它亂動，我去去就回！”

徐慧琪點點頭，蹲在馬槽邊，手一首沒離開老黃的腦袋，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老黃的鬃毛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頭，徐偉東首到八點多才醒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摸了摸枕邊的布兜，裡面是昨兒個抓的兔子時，用的彈弓和泥球。他咧嘴笑了笑，揉著眼睛坐起來，喊了聲：“媽！我餓了！”

喊了兩聲，才聽見劉雪蓉從屋外走過來，聲音裡帶著點愁緒：“醒了？快洗漱，鍋裡給你溫著粥和饅頭，還有個煮雞蛋。”

徐偉東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走到東廚房，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才發現家裡靜悄悄的，只有媽媽納鞋底的聲音，院子裡沒了爸爸的腳步聲，也沒看見姐姐的影子，他扒拉著碗裡的雞蛋，含糊地問：“媽，我爸呢？姐咋也不在？還有老黃，咋沒聽見它打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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