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週三，第一節課就是語文，徐偉東昨天晚上背誦的課文，經過一晚上的時間還歷歷在目。

“叮鈴——”

歪歪扭扭的上課鈴剛響了半截，一個佝僂的身影就從教室門口挪了進來。顧祝仁老師的黑色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鼻樑上架著副圓框老花鏡，鏡腿用一根藍布條纏著，走起路來，那雙舊布鞋在水泥地上磕出“噠噠”的輕響。

他剛站定講臺，教室裡瞬間靜了下去，連平時最愛鬧騰的孫浩，都趕緊把紙團塞進了桌堂。徐偉東瞅著顧老師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第一節課的事——代望施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跟鄰座的李雷咬耳朵，捅捅咕咕的，顧老師頭都沒回，半截粉筆頭“嗖”地飛過去，不偏不倚砸在代望施的腦門上，力道不大，卻把全班都砸得噤了聲。

“上課。”顧祝仁的聲音有點沙啞，像老榆樹皮摩擦著砂紙。

徐偉東“唰”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喊：“起立！”

全班同學“嘩啦”一下跟著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片刺耳的聲響。誰料顧祝仁卻皺著眉擺了擺手，那雙捏著課本的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似的爬著。“停！停！都坐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前排的女生縮了縮脖子，“在我的課堂上，不用來這些虛禮。上課鈴一響，你們要做的是把書拿出來，翻到要講的頁碼，不是浪費時間站起來喊口號。記住了，你們坐在這裡的每一秒，都比家裡的糧食金貴！”

徐偉東愣了愣，跟著大家慢慢坐下，心裡暗暗嘀咕：這顧老師，脾氣果然跟村裡的老倔驢一樣。

顧祝仁掃了一眼全班，目光在課桌間逡巡，最後落在課本的第一頁。“昨天我們學了朱自清先生的《春》，”他頓了頓，微微低頭，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目光從鏡片上方透出來，看著講臺下的學生們：“現在，誰能給大家讀一讀？”

話音剛落，教室裡就舉起了一片胳膊。徐偉東也想舉手，可轉念一想，自己昨天背得滾瓜爛熟，讀肯定沒問題，但不如等會兒老師叫背誦的時候再露一手。他剛把手縮回去，就聽見顧老師的聲音響起：“那位穿紫衣服，靠窗的男同學，對，就是你，神遊天外的那個。”

徐偉東順著老師的目光看去，蘇宏興正用胳膊肘拄著下巴，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桌堂裡的英語課本封面，嘴角還掛著點口水。同桌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他才“啊”地一聲站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講臺：“老師？您叫我？”

全班鬨堂大笑，孫浩笑得最歡，拍著桌子首晃悠。顧祝仁把課本往講臺上一拍，“啪”的一聲，笑聲戛然而止。“笑什麼？”他瞪著眼睛，“你們讀的，未必比他好！蘇宏興，名字挺響亮，來，把《春》讀一遍。”

蘇宏興手忙腳亂地從桌堂裡扒拉出語文書，翻了半天，才找到那篇《春》。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讀道：“盼、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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