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完的時候,排骨湯涼了。
女兒婷婷靠著陳思源的肩膀,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她沒擦,任它們流到下巴、滴在衣領上。兒子博越坐在沙發另一頭,兩條腿盤著,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看著茶几上那碗己經結了一層膜的排骨湯。他沒哭,可他很久沒說話。
陳思源沒有催促他們。他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婷婷肩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客廳裡很安靜,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不急不躁的,像一個人在心平氣和地數數。
林曉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拿著抹布,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沙發上的三個人,沒有走過來。她的眼眶是紅的,可她沒有過去。有些時候,一家人不需要擠在一起。隔一點距離,反而看得更清楚。
博越最先開口。
“爸,苦根住的那個破廟,還在嗎?”
“不在了。塌了好多年了。”
“我想去看看。”
陳思源看著兒子。博越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隨口說說的那種認真,是那種下了決心、不會改主意了的認真。他的眼睛跟陳思源長得很像,不大,可亮。那亮光裡面有一個念頭——他要去看看苦根躺過的地方,要站在那片廢墟上,要踩一踩苦根踩過的泥地,要吹一吹苦根吹過的風。那些風己經吹了一百多年了,可它們還在吹,風不會老。
“等放假了,我帶你去。”
博越點了點頭。
婷婷從陳思源肩膀上首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你連草都不敢踩,怕有蟲子。”博越的聲音不大,可語氣裡有那種弟弟對姐姐特有的嫌棄——嘴上嫌棄著,心裡己經在盤算到時候要給她帶一瓶驅蚊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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