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趙桓的指尖落在太原城南的榆次，聲音微沉。

“回陛下，嶽將軍的鐵鷂營己抵榆次，紮下營寨，昨日以鉤鐮槍破金軍輕騎襲擾，斬敵三百餘，暫解太原南城合圍之壓；完顏宗翰震怒，己分兵兩千鐵浮屠，前往榆次圍剿嶽將軍，欲除心腹之患後，全力猛攻太原。”

譯字官話音剛落，趙桓的指尖重重按在榆次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岳飛僅有一萬鐵鷂營，雖一人雙騎、裝備精良，卻寡不敵眾，若遇五千鐵浮屠，恐有不測。但轉瞬，他的目光移至汾水之畔的金軍糧草營，眼中漾起銳光：“完顏宗翰糧草將盡，又分兵圍剿鵬舉，此乃我軍之機！荊超，即刻令譯字官將密報謄寫三份，一份留檔，兩份封入竹管，令兩隻信鴿即刻放飛，一份傳予种師道，令其率前軍疾馳榆次，接應鵬舉，合兵後先襲汾水糧草營，燒其糧草，再以輕騎襲擾金軍攻城器械營，令其首尾不能相顧；另一份傳予岳飛，令其暫避金軍鋒芒，以遊騎襲擾，待主力至，再合兵破敵！”

“臣遵旨！”荊超躬身應諾，即刻令譯字官謄寫密報，取來新的竹管與火漆，將密報封好，系在兩隻信鴿的脖頸上。他走到密信房的窗畔，推開雕花木窗，將信鴿拋向空中，口中吹響竹哨。兩隻信鴿振翅而起，迎著晨光，向河東方向疾馳而去，翅尖劃過天際，轉眼便成了兩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雲層之中。

民間鴿坊的信鴿從不會讓人失望，它們識途，腳快，且身形小巧，不易被金軍的遊騎發現，這比快馬傳信更穩妥，也更迅捷，不出半日，密報便會送至种師道與岳飛手中。趙桓俯身看著河東輿圖，指尖在榆次與汾水糧草營之間劃過，心中默唸：種老將軍用兵沉穩，鵬舉作戰勇猛，二人合兵，必能打完顏宗翰一個措手不及。

此時，殿外傳來宮女的輕喚，說是朱皇后率人在汴河碼頭備好送行的物資，特來請陛下前往。趙桓整理了一下戎裝，轉身出了密信房，翻身上馬，向汴河碼頭而去。

汴河碼頭此刻己是人聲鼎沸，卻井然有序。汴河之上，數百艘漕船依次排開，船身皆漆成硃紅，滿載著糧草、軍械與軍衣，船工們皆身著號衣，手持船槳，候在船側；碼頭之上，擺滿了百姓自發送來的乾糧、茶水，還有後宮嬪妃與宮女們連夜縫製的護膝、軍鞋，堆成了小山。朱璉身著素色羅裙，外罩淡藍繡折枝蓮比甲，頭上僅簪一支白玉簪，未施粉黛，正站在碼頭的亭榭旁，與漕船的管事交代著糧草運輸的事宜，見趙桓到來，快步上前，眼中帶著心疼，輕聲道：“官家，一早便忙前忙後，連口熱茶都未喝，仔細傷了身子。”

話音未落，忽聞碼頭的貨棧旁傳來一陣輕響，只見林婉身著淡綠襦裙，外罩月白夾襖，頭上挽著簡單的雙丫髻，正帶著幾名醫工，將一個個錦盒搬上漕船，錦盒上貼著黃紙，寫著“金瘡藥”三字。她今日未著宮裝，一身民間女子的打扮，更顯清麗，手中還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見趙桓到來，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些許倦意，眼底卻亮著光：“陛下，臣女連夜率太醫院醫工煉製了五百盒金瘡藥，以金瘡藤、血竭、乳香等藥材製成，止血止痛，愈傷甚快，皆己搬上漕船，隨糧草一同送往前線；此紫檀盒中，是臣女特製的上品金瘡藥，藥性更烈，專予嶽將軍、種老將軍等諸將備用，望陛下轉交。”

趙桓接過紫檀盒，入手微涼，盒中裝著數十個小巧的白瓷瓶，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想來是林婉連夜熬製，未曾歇息。他伸手輕輕拭去她鬢角沾著的藥粉，溫聲道：“辛苦你了，連夜煉製丹藥，也不知顧著自己的身子。此藥解將士燃眉之急，你功不可沒。”

林婉的臉頰微紅，輕輕垂首，指尖絞著襦裙的衣角，低聲道：“能為陛下，為大宋盡一份力，是臣女的本分。只願將士們能少受些傷，早日解太原之圍。”

朱璉走上前，輕輕挽住林婉的手臂，柔聲道：“林妹妹心善，又懂醫理，這五百盒金瘡藥，可是前線將士的救命藥。”

正說著，碼頭的渡口傳來一陣馬蹄聲，只見吳清珞身著湖藍騎裝，腰束玉帶，騎著一匹棗紅馬，從汴河的南岸疾馳而來，馬背上搭著一卷羊皮地圖。她今日一改往日的溫婉，一身騎裝更顯颯爽，長髮束在發冠之中，眉眼間帶著英氣，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趙桓面前，手中捧著羊皮地圖，躬身道：“陛下，臣女昨日得知西征軍今日開拔，連夜繪製了河東隱蔽通道密圖，標註了太原周邊的山間小道、汾水渡口，還有金軍遊騎的佈防空隙，甚至標註了各處可取水的溪流、可紮營的山谷，皆為民間獵戶、船工所指，極為隱秘。臣女己複製十份，分送種老將軍、嶽將軍與諸將，此份為陛下留存，可隨時排程諸軍。”

趙桓接過羊皮地圖，展開一看，圖上以細墨筆標註著各處通道，甚至連山間的石階、渡口的深淺都一一註明，邊角處還畫著簡易的地形示意圖，心思極為縝密。這地圖比皇城司的輿圖更詳盡，多了許多民間知曉的隱秘路徑，正是西征軍此刻最需要的。他側頭看向吳清珞，見她鼻尖沾著些許墨漬，想來是連夜繪製，未曾擦拭，伸手輕輕為她拭去，溫聲道：“清珞姑娘心思縝密，遍訪民間獵戶船工，繪此密圖，為西征軍立了大功，朕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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