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孫的以前是不是在這住過？”

她聽了這句話停了一下，然後往外走了兩步，在門口臺階上站定：“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弟弟。”

她聽我說完之後沒有再問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以前在這住過一段時間。後來走了，留了兩樣東西在這邊，說是如果以後有人來找就給出去。”她說罷轉身回到屋裡，不多時拿出一個用舊布包著的東西遞給我。布包不大，外面的布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結打得緊實。我接過來掂了一下，分量很輕，像是裝著紙本一類的東西。

“多謝。”我說了一句。

她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轉身回去繼續忙她的事了。我拿著布包走出那條街，在街口停下來拆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寫字，翻開之後是手寫的日記體，字跡斷續，日期也是隔開好幾天的，內容大多簡短。中間有一頁寫著：“油坊街的事查到這一步，該放的就放了。後面的事情讓別人來接。”再往後翻了幾頁，有一行日期落款在末尾，寫著：“如果孫浩來了，把冊子給他。”後面就沒有別的內容了。

我把冊子收進內兜裡，沿著街道往回走，陽光已經從屋頂上方升起來，把地面照得發白。油坊街第三家的門口已經恢復了平靜，老人也不在門前了，連臺階上的灰塵都像是被風吹勻了。

回到旅館，我坐下來把那本薄冊子放在桌面上翻開，前面幾頁內容不多，大多是日期和簡短描述，像是隨手記的瑣事。翻到中間部分，有一頁字跡比前後都密集，寫的是他剛到江州那段時間的觀察記錄，提到油坊街這一帶的活動規律和人員流動。有一段話我看了兩遍：“這條街後面連著幾條老巷，巷子裡有幾間院子長期空置，但偶爾會有人在夜間進出。不確定是誰在用，但進出時很注意避開附近的視線。”後面跟著幾條時間標註，日期間隔好幾天，有的記了天氣，有的沒記。

我把地圖重新展開放在一旁對照著看，油坊街後面的巷子在地圖上的標註比較粗略，沒有標出具體院落位置。但按冊子裡的描述，那片區域可能藏著一些不在明面上的活動。

我把冊子合上鎖進包裡，沒有急著當天晚上就去探。先讓自己把資訊消化一下，第二天再去實地走一趟會更清楚該怎麼走。

第二天上午，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雨前特有的沉悶味道。我從油坊街北側繞到後面，穿過一條窄巷，走到冊子裡提到的那片區域。巷子比我以為的更深，兩側的牆很高，把大部分光線都擋在外面，地面是壓實的泥土，中間有些石塊零散地嵌著。有幾扇門沿牆分佈著，多半是鎖著的，門板顏色暗沉，有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舊木頭。

冊子裡提到的那幾間院子集中在巷子中段，院牆的轉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樹，樹幹粗壯，枝杈交錯地伸向天空。我在樹旁站了一會兒，視線掃過院牆和門縫。有一扇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影，看不出裡面是否有人。我站在門口停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門，木門發出一陣輕微的吱呀聲，慢慢向內敞開半扇。

院子比我想象的規整。地面是青磚鋪的，縫隙里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看起來雨後有人踩過的腳印還留在地面上沒完全乾透。院子一側有一間屋子，房門關著，但門縫下有光線透出來。我走過去輕輕叩了兩下門板，屋裡傳來一陣椅子拖動的聲音，隔了幾秒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門口，年紀大概四十出頭，短髮，瘦臉，目光很沉。他看見我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但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孫越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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