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過了。”

阿青低下頭，在棺材裡嗅了嗅。它的耳朵豎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嚕聲，不是警告的咕嚕，是疑惑的咕嚕——它聞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氣味。阿影從沈落的肩上跳下來，蹲在棺材旁邊，灰色的眼睛盯著棺材裡面，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

姜芷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棺材底。棺材底是涼的，冰涼冰涼的，像摸到了一塊冰。但有一塊是溫的，只有巴掌大小，像是有人把手按在那裡按了很久，久到體溫滲進了石頭裡。她把手放在那塊溫的地方，指尖輕輕地按了按。“他來過。他不知道殷無極的屍骨在哪，但他來過。他在找。他沒找到。他的體溫還在。”

沈落蹲下來，摸那塊溫的地方。他認識那個溫度。和屍核燙他掌心的溫度一樣。不是熱，不是燙，是一種活物的溫度，是有人活著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石頭記住了他的體溫。

“是他。那個人。裴東身後的主人。他在找殷無極的屍骨。他要殷無極的屍骨幹什麼？”

姜芷站起來，紅裙子的裙襬從石棺邊緣滑落。“不知道。但殷無極的屍骨不能給他。殷無極是屍皇，他的屍骨比任何東西都值錢。他的骨頭能煉器，能入藥，能佈陣。誰拿到，誰就多了一條命。”

沈落看著空棺材。“他沒找到。殷無極的屍骨不在這裡。”

姜芷看著他，眼神變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在礦洞裡。在他的墳墓裡。那個假的墳墓。他把真的藏在假的下面。他知道會有人來找他的屍骨。他給自己造了兩座墳。一座在礦洞裡，人人都知道。一座在野狗坡下面，沒人知道。他的屍骨在礦洞裡。野狗坡下面這座是空墳。他騙了所有人。”

沈落站起來，走到石桌前，開啟玉匣。玉匣的蓋子很輕，輕輕一掀就開了。裡面有一本冊子，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寫著五個字——《屍皇真解。上冊》。字是用金粉寫的，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旁邊還有一塊令牌，鐵的，上面刻著一個“主”字。和裴東給沈落的那枚一模一樣，連鐵鏽的位置都一樣。令牌旁邊還有一封信，信封是黃色的，上面寫著“姜芷親啟”四個字，字跡很工整，每一筆都很穩，像用尺子量過。

姜芷接過信，拆開。信封裡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幾行字。她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阿青從棺材旁邊走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腿上。

“姜芷。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我給自己造了兩座墳。一座在礦洞裡，一座在野狗坡下面。礦洞裡那座是假的，野狗坡下面這座也是假的。真的在另一個地方。我把我的屍骨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等你來找。你找不到。我也不想你找到。你恨我，就別來找我。你不恨我了，再來。殷無極。”

姜芷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她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但沈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沒有問。有些事問了也沒用，說出來只會讓人更難受。

阿青趴在石棺旁邊，把腦袋擱在棺材沿上。風吹過石室，阿青的耳朵豎著，深黑色的眼睛看著棺材裡面。阿影蹲在棺材旁邊，灰色的眼睛看著棺材裡面。姜芷站在棺材前面，看著空棺材，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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