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上冊沈落準備出發去野狗坡的時候，殷落霞叫住了他。她坐在石臺旁邊，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放在膝蓋上。青黑線從脖子上退了一寸，又從手臂上退了一寸，露出了手腕的骨頭，白得像紙。她看著沈落，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沒有悲傷，也沒有不捨，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像是一潭死水，連風都吹不動。

“屍核在你身體裡紮了根。你找到上冊，找到辦法，把根拔出來。拔不出來，你就不是你了。”

沈落看著她。“拔不出來呢？”

殷落霞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拔不出來，你就成了它的容器。它吃你，你長成它。到時候，你還是沈落，但你也不是沈落了。你會記得阿青，記得阿秀，記得阿影，記得阿土，記得陸雪晴，記得我，記得姜芷。但你不記得為什麼要記得。那些記憶會變成別人的故事。你看著它們，像看一本別人的書。翻完了，就忘了。忘了，就什麼都沒了。”

沈落把手放在阿青頭頂上。阿青的毛很軟，耳朵貼著他的手心，溫熱溫熱的。他感覺到阿青的心跳，很快，比平時快。“不會。”

殷落霞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青黑線。線退了一寸，又退了一寸，露出了手腕的骨頭，白得像紙。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畫圈，快一圈，慢一圈。比之前快了一線。血又回來了一點。她沒有告訴沈落。有些事說了也沒用，說出來只會讓人擔心，擔心了就會分心，分心了就會出事。她活了三千年，最懂這個道理。

沈落走出洞穴的時候，阿土站在柴房門口。他抱著那把木刀，紅繩在刀柄上纏了三圈，打了三個結。他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畫著什麼。

“掌門師父，你要去哪裡？”

“野狗坡。”

阿土抬起頭，眼睛裡有光。“我也去。”

沈落看著他，想起了殷落霞說的話——“你會記得阿土，但你不記得為什麼要記得。”他把手放在阿土頭上，揉了揉。“你留下。看著阿秀。看著她別讓她亂跑。”

阿土低下頭。“阿秀不會亂跑。她比我還乖。”

沈落笑了一下。阿青從他的腳邊繞過去，用腦袋拱了拱阿土的腿。阿土蹲下來，抱住阿青的脖子，把臉埋在阿青的毛裡。阿青的尾巴慢慢地搖了一下，又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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