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費利佩,至少這幾天你可以叫我費利佩。”
“這幾天?”穆雷把報紙疊起來放在桌子一側。
“名字這種東西在巴西就像季節,”費利佩用夾著煙的那隻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小圈,“溼季用一個,乾季換一個。眼下這個,你記住就行,不必太當真。我們今天見面要說的事情不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現狀同步。第二件事是現狀裡的一個小意外。第三件事是你的處境。”
穆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己經涼了三分。
“第一件事就接著你最感興趣的話題繼續。”費利佩朝那疊報紙努了努下巴。
“羅斯福和進步黨,在你看來可能是美國政治版圖裡兩股正在撕裂美國的勢力。在巴西,這就不是政治版圖圖紙上的一道裂縫了,這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這個國家的人們其實不太在乎華盛頓那邊誰坐進了白宮,畢竟他們也不認得兩邊的候選人。但聯合果品在乎。聯合果品在乎,而且每一個和聯合果品有關聯的持股經理人和紐約信託基金秘書的每一根白頭髮都在乎。羅斯福要對聯合果品下死手這件事全美洲都看在眼裡,有小道訊息說進步黨和聯合果品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幹了不少架,我是指物理意義上,真刀真槍,見血的那種。如果羅斯福入主白宮,聯合果品在拉丁美洲的那些稅收特權和關稅豁免,恐怕就得從美國國會的保護條例上面剝下來了。”
“這跟你要做的事有關聯嗎?有關聯。在旱季到來之前,如果你遇到任何來自聯合果品的阻礙,對方究竟是好聲好氣地收買你,還是二話不說就首接朝你開槍,很可能就取決於那一天紐約證交所裡這家公司的股價是漲了還是跌了一個百分點。而這件事反過來又取決於最終得克薩斯選擇塗紅還是塗藍。”
穆雷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回到碟子裡。他明白為什麼費利佩要花這幾分鐘來講這些聽起來離他很遙遠的美國選舉政治,因為事實上並不遙遠。在這個所有國家都被同一張電網籠罩的時代,美國白宮燈泡裡的燈絲閃一下,巴西的咖啡園裡就要倒下一整排籬笆。
“那麼第二件事呢。”
費利佩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煙夾在指間,在菸灰缸上輕輕磕了一下菸灰。他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視線。吧檯上的店東忽然擰開收音機,調到一家播放葡萄牙語法朵的電臺,那把女聲的沙啞中音剛好掩住了他的聲音。
“出了一個小意外。就在昨天,里約熱內盧爆發了一場遊行。不大,規模比不上在聖卡塔琳娜那邊那些跟州警首接交火的暴動,就是一群工人和失業的佃農在大街上唱歌喊口號。起因跟你剛才讀的那堆報紙有關,進步黨在美國北方的集會上提出了新的勞工保護法案,訊息傳到巴西,底層的人聽了就很高興。他們覺得羅斯福上臺能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點,至於羅斯福到底能不能,那是另一回事,反正他們覺得能。於是他們就上街了。”
“收到了訊息,聯合果品的私人武裝出動了。人數不算多,大概就是一個駐守在里約站附近的小隊。他們在街上攔住了遊行隊伍,用催淚瓦斯和警棍驅散了一部分人,然後又用卡車把街口堵死,把不肯離開的人堵在一條巷子裡,朝他們開槍。”
穆雷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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