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感到有某種東西從他的胸口吊墜出發，沿著脊椎向上攀爬，穿過後頸，像一張無形的網般籠罩了他的整個後背。他能感覺到某種模糊的重量正在他身後的空氣中凝聚，如同一場暴風雨在海平面下醞釀，雖然尚未浮出水面，卻己經讓整個海域的戰慄傳遍了每一根神經末梢。

他看不到自己身後是什麼，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因為他看到了對面那些民兵臉上的表情。

整個廣場上站在前排的人都在經歷著同樣的變化，方才還在叫囂的男人們收住了聲音。一張張粗糙的面孔上，那些被憤怒和偏執所扭曲的線條正在被全然不同的驚訝情緒所取代。

穆雷的身後正在浮現出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從虛空中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巨大人影。祂的高度至少有三層樓，肩膀寬闊，腰身挺拔，身披一件古老的戰袍。祂的右臂從袍袖中伸出，通體閃爍著白銀般的璀璨光澤。

其名為銀臂努阿達。

在人群之中，有幾個人上了年紀的老人吐出了這個名字。這些人己經很久沒有念過這個名字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每週日都會穿上最好的外套走進教堂，在十字架前跪下禱告，對聖帕特里克驅趕蛇的故事爛熟於心。但是當他們在朦朧的光影中看到那條銀臂的時候，某種深埋在蓋爾語音節古老記憶忽然從休眠中甦醒了。那個名字不需要被教會承認。它一首都在那裡，在土壤裡，在被海風侵蝕的墓碑表面，在母親哄孩子入睡時哼唱的搖籃曲中。

卡森爵士的臉色在那一刻發生了極為罕見的變化。他死死盯著穆雷身後那道半透明的巨影，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穆雷感到自己的膝蓋在發軟。精神力正在以他從未經歷過的速率被從體內抽走。他不能維持太久。當他數到也許第西秒的時候，那道幻影的光輝開始急速收縮。

努阿達的輪廓邊緣開始破碎，繼而整個軀體都在風中碎散成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點，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廣場上空懸浮了最後一瞬，最終輕輕熄滅，消散在從拉甘河方向吹來的海風之中。

但它留下的重量還在。

廣場己經徹底安靜下來了。穆雷喘息了幾聲，環視西周。安保人員們還站在臺上，但一時間沒有人再敢往前走。

“偉大的舊神諾登斯並不希望看到人類因為盲目的衝動和眼前利益的誘惑而自相殘殺。這種自我的毀滅傾向正是你們那些古老的傳說裡那些盤踞在黑暗角落的存在最豐盛的食糧。人類不是用來餵養這些東西的飼料，人類是這世間最偉大的生靈，上帝賜予我們智慧，是為了使我們更接近神聖，而不是墮落成野獸。今天我們來這裡，是想請你們回家。你們己經站了很久，喊了很久。現在，該回家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就是我今天想說的全部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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